秋日后山的雾气总是厚重,清晨天刚蒙蒙亮,整座老街就被一层白茫茫的晨雾裹得严严实实。雾气沾在青瓦、木窗、石阶上,凝成细碎水珠,湿漉漉的凉意漫遍街巷,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微凉。
张森早早开了铺门,清扫完阶前落叶,搬着竹凳坐在门口透气。晨雾里人烟稀少,只有远处村口传来几声晨起的鸡鸣,清亮悠远,衬得整条老街愈发静谧安然。
经过古镜一事,他心底那层关于世代契约的疑云始终未曾散去。空闲时翻遍了整本牛皮手札,除了零星残缺的字迹、刻意撕去的页面,再找不到半点关于契约、共生的完整记载。爷爷像是刻意藏住了所有秘密,只留他一人守着杂货铺,在一次次渡灵中慢慢触碰真相。
他索性不再深究。
本心向善,温柔渡灵,便不负祖辈传承,不负世间万物。至于宿命枷锁、世代契约,真到揭晓那日,他坦然接下便是。
日上三竿,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薄雾洒落街巷,驱散了潮湿凉意,老街慢慢恢复了烟火生机。往来赶集的行人、摆摊的商户、串门的街坊渐渐多了起来,喧闹细碎的人声,让冷清的铺面多了几分暖意。
临近正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铺前巷口,车身干净素雅,与老街老旧质朴的氛围格格不入。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姿挺拔,眉眼沉稳,只是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眼底堆叠着厚重的疲惫,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死气,哪怕秋日暖阳落在身上,也驱散不开那股沉沉的寒凉。
他步履沉重,穿过人流,径直朝着山脚杂货铺走来,目标明确,显然是专程寻来。
“请问,这里是张家旧物铺?店主是小张老板?” 男人站在门口,语气恭敬,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张森抬眸点头,语气温和如常:“是我,请问有事?”
男人闻言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寻到了救命稻草,快步踏入店内。他没有多余寒暄,抬手从内衬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捧着,小心翼翼递到柜台上,动作珍重又拘谨。
“老板,我是专程从城里赶来的。我听说你能化解旧物怪事,安抚灵物执念,还请你帮帮我。” 男人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连日失眠的疲惫,“我最近被一件旧物缠得日夜不得安宁,再这样下去,我怕是撑不住了。”
张森目光落在锦盒上,灵视悄然开启。
不同于以往遇见的浅白、淡青、浅绿、灰白的灵体微光,这锦盒之中,萦绕着一团幽深的墨蓝色灵气。灵气厚重冰冷,沉沉锁在盒内,不躁动、不狂暴,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沉寂的死寂,还有一丝不甘离去的怨念。
这缕灵体,比樟木箱的怯懦、断尺的温柔、竹篮的纯粹、古镜的孤寂,都要复杂数倍。
它有执念,有怨恨,有不甘,却无害人之心,像一个被囚禁多年、受尽委屈的故人,困在方寸器物之中,默默承受着无尽孤寂。
“打开看看吧。” 张森开口说道。
男人立刻应声,小心翼翼掀开锦盒盖子。
一枚通透的青玉佩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底之上。玉佩是最经典的平安扣样式,质地温润细腻,通透澄澈,没有半点杂质,一看便是上等的老和田玉。经年佩戴摩挲,玉佩边缘圆润光滑,包浆厚重,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质感。
可这枚本该温润养人的平安玉佩,通体却透着丝丝寒气,哪怕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一股刺骨冰凉。
在张森灵视之中,墨蓝色的灵气紧紧包裹着玉佩,一缕纤细的虚影蜷缩在玉佩中心,形销骨立,微弱得随时都会消散。它死死贴着玉体,不愿离去,周身萦绕着无尽的委屈与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