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如注,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就那般走在雨中,似乎这世间并无一事能令她驻足。
他是否会离开对她而言,好似毫无所谓。
甚至,都不会被她放在心上。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她而言,当真是无关紧要之人。
沮丧吗?
应是有些的吧。
可也不过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他只是想让她少承受些痛楚,却偏偏触及了她的逆鳞,惹她动了怒。
不过,空寂自然也知道,渡秋这话当不得真。
若她当真想赶他离开,方才就不是那般对他了。
虽说,她可能未将他当作友人,但是至少对她而言,他并非敌人。
他所求不多,只这样也便好了。
他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渡秋姑娘是去郊外吗?”
渡秋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义冢本是收敛无人认领或因贫困而无法安葬的尸骸,他们又怎会被安置在那?”
说着,她转了身,顺便扫过一眼空寂。
这和尚此时像是回了魂,至少知道将那被遗落的伞拿着,而不是像方才那般傻乎乎在雨中淋着。
而且大概瞧来他那湿答答的衣物也已被灵力烘干了,至于那包袱,不在他手中,许是丢了,也许是收了起来。
二人心有灵犀似的,谁都未提及方才那点不愉快之事。
雨大了些,下得有些急,飘落在伞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又顺着伞骨滑落,在二人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寂隔着雨幕看着渡秋,本是悬着的心,一寸寸归位。
“据那汤铺的掌柜所说,这城中发生第一起新人断头案时,因为无法判断疑凶,依着大唐律那尸身便只能在府衙的停尸房安置着。”
只是后来,城中断头案接连发生,这城中刺史疑心是同一人所为,便将那几具尸首一齐收着了。虽说有死者亲眷想将其领走,却被那府衙人以疑案未破为由,推脱掉了。
日子一长,那些死者的亲眷没了耐心,接连去府衙施压,说是暂可不论疑凶,须得让死者入土为安。
衙门没了法子,只能让其亲眷将其领回家。
只不过,因日子久了些,尸身大多都腐烂了,被埋于郊外的几具尸身都是如此。
只是自那之后,这城中断头案非但没有减少,并且怪事不断。
说是半夜时不时有人听到哭号声,甚至还有人亲眼所见一无头冤魂在街上游荡着。
有人猜测是那些断头之人,未寻着真凶便入了土,怨气过重,前来扰他们来了。
又有人不断鼓动,非要将那几具尸体重新翻出,也不让其他死者的亲眷将其埋了。
这事扰的城中很是不安生。
就在县衙一筹莫展之际,城中来了位高人,说是城中那些冤死之人怨气过重,需以特定棺椁装之,方能锁住其怨气,不再害人。
渡秋听到这,眸子闪了闪,
“你说的,可是七星馆?”
空寂笑了笑,温声道,
“看来,渡秋姑娘在沈府是看到这七星馆了。”
渡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空寂便接着道,“依着那掌柜的话,说是自那之后,城中怪事便少了。只不过,那些棺椁却依旧不能被埋入墓地,只能被安置在城西的义冢。”
“依那位掌柜转述,那位高人说是,义冢那处怨气极重,可暂时压住那些死者的冤魂,使其不再害人。”
渡秋挑了挑眉,嗤笑了声,
“那些人看来是当真信了这蠢话。”
什么两者怨气可抵消,若将那些尸首放去了义冢,那他们岂不当真成了那孤魂野鬼。
空寂眸光微动,不置可否,
“所以,渡秋姑娘如今是要去郊外?”
渡秋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未答反问道,
“你可知那些被埋入郊外之人的姓名?”
还未待空寂答话,渡秋又道,
“算了,想来你也不会问至此处。”
说着,便要转身向城外走去,
“我还是去郊外一趟,亲自确认一下。”
可还未待她走出几步,只听空寂唤道,
“渡秋姑娘等等。”
她停步回身,偏巧那和尚正行至跟前,许是未料到她会骤然驻足,他又走的急了些,一时竟来不及收脚。
眼见伞骨上倾落的雨水,又要将他胸口处的衣服打湿,渡秋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将伞偏向一旁。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完全暴露在雨中,漫天冷雨迎头浇下,将她几乎淋了个透。
冷意还未来得及传遍全身,一把伞已撑在她头顶。
而她,也落入了一个怀抱,温热的,带着轻微的檀香。
耳边,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