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是否是这和尚故意为之,但阴差阳错也是对了她的心思,只是她又怎会再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于是将目光落在他遗忘在一旁的符咒,转而嗤笑了声,
“你们凡界中人不是事事讲究亲力亲为?你便是这般滥用灵力耍懒的?”
空寂闻言,很想替自己辩解几句,这几日但凡是有屋舍歇息,他皆是用这净尘符来洒扫,那时渡秋可从未如今日这般。
更何况,用净尘符省时省力,他可将这空闲时间省下来去做些其他事,也早已习惯如此了。
但仔细一思量哪里还不知她这是还气着呢,想明白这层,空寂笑了笑,未有辩驳,只是温声应道,
“渡秋姑娘教训的是,此事是贫僧思虑不周了。贫僧日后定当勤勉行事,不再耍这惫懒的行径。”
话落,他又好脾气的追问了一句,
“渡秋姑娘看这样可行?”
渡秋面上丝毫未有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也不答话。
空寂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忙又道,
“渡秋姑娘若还有要求但提无妨,只要贫僧可做到,必会尽力而为。”
“那好,你明日且去街上一趟。”
“去……”
“去打探消息。”
*
翌日哺时,临安城内最是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商贩林立,吆呼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街头巷尾热闹非凡。
唯有街角一处小摊前,却是鲜少有人光顾。
偶有人经过,也不过是瞧上一两眼,那心思全不在此,
“听说这城东那处可是不安生,那王员外家或是遭了贼,家财全被洗劫一空了。”
一穿着朴素的妇人随手拿起桌案上的那一符咒,也不看,只是与身旁人闲聊着,
“这话又是哪里听得,我可是听那曾在王员外家做过工的丫鬟说,那王员外是看上了春香楼那名唤蝶儿的坊妓,非要休了那王夫人,这不才一齐与她卷了家财跑了。”
“竟是这般荒唐事?”
那妇人显然被这事扯住了心神,一门心思拉着她身旁人絮叨着,
“我还原是说,那贼要了家财便算了,为何还偏偏掳了那王员外去。惹得那王夫人一时想不开,竟寻了短见。”
“那你说着,那王员外何至于此,娶那坊妓做正妻便罢了,何必搞出私逃这一事来。”
“那可如何娶的?”
那人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忙拉着那妇人说道,“你莫要忘了,这城中可有许久未曾办过亲事了。”
“是了,是了,那城西沈员外家不就是……”
“可莫要说了,恐招了晦气,再去旁处逛上一逛,免得酉时收了摊,便要无处逛去了。”
空寂目光晦暗了一瞬,将目光自那远走的两人身上收回,重新将被弄乱的符咒摆放齐整。
盯着那桌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几十张青面獠牙的驱邪符咒,他不禁皱了皱眉,正沉思着,只听一道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还是没卖出去?”
空寂循声望去,透过帽裙看看那坐躺在绳床上,以一蒲扇遮面的渡秋,心中的感受哪里是一个‘后悔’二字便能简单而论。
他若早知这打探消息之法竟是让他摆摊赚钱,那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可当他反应过来之时,已是追悔莫及。
佛门戒律虽曾言,僧者,不捉持金银戒;
可外出游历却总也免不得这些凡尘之物,是以,他们游历时也会以驱邪、治病等助人之事换取这必需之银,并示其为‘药石之用’,而非蓄财。
可这赚钱之道实非他该为之事。
“和尚,做人应知变通。”
渡秋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取下蒲扇,直起身子,颇是懒散的看向他,“只是让你站在这摊位前,银子也不经由你手,哪里会是破了你的戒律?”
话落,她站起身,走到摊位前,看着那唯有几个铜板的银匣,道了句,
“已过了好几个时辰只赚了这么一点,真是白瞎了我这一番布置。”
空寂闻言,倒是出奇的愣了愣,若依渡秋的打算,他们直接是席地而坐,总之是哪里人多便去哪里叫卖便好,自然,这叫卖之人除了他也是没有旁人来做。
他实在不便做这事,便退而求其次,依照旁边的商贩随便搭了个摊位。
不过,他们这说是个摊子,说到底不过就是在那废弃的宅院中随便找了个木桌,甚至那银匣,只不过他随手用三两个木头所制。
但这一切怎就成了她费力布置?
空寂无奈的叹了口气,但看着眼前人面容虽冷淡,可眼波流转间却尽是恣意光芒的模样,隐在帷帽下的唇角却是带着笑意。
他只觉,这样的她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