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渡秋。”
*
秋意渐浓时,自山谷吹来的凉风不免带了几分冬日的寒意。
渡秋方将空寂所布的屏障解开,便被这风拂过,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自永安城离开已有近五日的光景,她的伤势虽好转了许多,这身子却是依旧吹不得这凉风。
往常冬风凌冽时,她也并非未受过冰刑,却是比不得这次这般难捱,便是上次对付沈枝意的恶魂,她都险些心力不济。
她隐隐察觉到,她的伤势恢复的愈发慢了。
眼角余光下意识扫过一旁,果不其然在一简易木桌上发现了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以及那一个看来格外香甜的野果。
她几步走上前,再次略过距离她最近的野果,直接端起那碗汤药,热气透过掌心源源不断传来,她抬眸扫过四周,还是未发现那和尚的身影。
不得不说,这和尚的确是一个懂礼知进退的,自从第一日她向他说过,她不喜人过多打扰后,他便再未在她疗伤时守在一侧。
虽然她并不知晓他是如何次次都能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但最起码,这和尚的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她,并不觉得厌烦。
微风拂过树梢,发出几道沙沙的响声,惊扰了她纷乱的思绪。
未再多思,她直接拿起汤药,抬手便一饮而尽。
黑漆漆的汤药入口,她表情未有丝毫改变,只是转身时多看了一眼那桌上红的诱人的野果。
……
仿佛算准了时辰,渡秋刚刚喝完药没多久,空寂便背着药篓回来了。
此处虽雾气浓厚,却是极为干燥,可他一双鞋上却不知在何处沾染了些污泥,连那一身白衣都未曾幸免。
但他却是未顾及此处,将药篓摘下后,便习惯性的去收桌上空空的药碗,一双修长的手拿起那一被人遗忘的野果时,动作才稍微停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他的动作极为小心,生怕惊扰了正在不远处打坐的渡秋。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他这才重新背起药篓,想要转身离去时,习惯性的想要伸手为渡秋布上一个屏障,只是方想有动作,却被一声打断,
“别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举动,你知道,我不需要。”
他伸在半空的手倏地停滞在原地,抬眸望去时正好对上渡秋那一双如水的眸子,没有丝毫感情,只是平静,仿佛任何事都无法掀起一丝波澜的平静。
他心中升起一股难明的意味,唇角却又重新挂起那抹温和的笑容,
“看来贫僧昨日采的药确是极为对症,细细瞧来,今日渡秋姑娘的脸色较前几日已是好了许多。”
渡秋自是知晓他所言何意,前几日她因伤重,这具身子实是虚弱至极,每日赶路已极耗损她心神,因此绝大多数时辰都是在昏睡,即使喝完药想打坐疗伤一会,却总是心力不济。
可方才服用完今日的药汤后,她也不似前几日那般昏昏沉沉。即使还未运功,她也察觉到了脉络间流淌的那股暖意,微风吹过时,竟也觉不如将才那般冷冽。
她微微攥了攥拳,只觉双手也恢复了些气力,不似先前那般酥麻无力。
“需要我对你说声谢谢?”
空寂笑着摇了摇头,
“这本是贫僧对渡秋姑娘的承诺,姑娘又何需言谢。”
渡秋闻言,凝眸盯了他半晌,喃喃道,
“还真是个傻的……”
空寂未听清,追问了一句,“渡秋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
渡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神色,收回视线时却注意到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又不由将目光重新转向他,
“你去哪里采药了?”
空寂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周身,好似这才发现了自己的现状,扯了扯袖子,满不在意的温和一笑,
“去了城边的一处密林,位置距这稍稍有些远。但贫僧用了些疾行符,半柱香时辰便可一个来回。”
渡秋挑了挑眉,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嗯’了声。
空寂也自知渡秋不是真的关心他去了哪里,便接着道,
“既然昨日的药草有疗效,贫僧再去摘些回来,”
说着,他紧了紧药篓上的竹藤,微微颔首,“就不在此打扰姑娘运功疗伤了。”
话落,他转身便走。
只是在他转身离去后,原本被他拿在手中的野果却被他留在了桌上。
渡秋看着那一红彤彤的野果,眉头微微一蹙,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这和尚似是故意留下这果子的,至于为什么……
渡秋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挑衅?还是表明态度?
她想不透,也并不打算花费过多精力去猜,
于是,干脆眼不见心为静,
她选择闭目运功疗伤。
一道温润的蓝光自她掌间升起,逐渐将她包裹。
日头正盛之时,雾气渐消。
温和的暖阳悬于正中,洒下淡淡的光斑,似为这处静谧的丛林踱了一层迷人的金光。
渡秋运完功睁开眼时,便察觉到一股温和的气息将她包裹,察觉到体内寒意在减退,她向来平静的眼底微微泛起波澜,轻声道,
“竟真让那和尚说对了……”
话音未落,被她放置在一旁的竹伞却突然有了动作。
渡秋眸光一滞,还未有所动作,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人,接着她周围便出现一道屏障,
“渡秋姑娘,此处气息有异。”
她此时无暇管这人是自何处冒出,眸中闪过一道蓝光,谨慎的扫过周遭,只见遍地金黄的落叶之上布满黑气,而在这黑气中却有一道熟悉的蓝光隐隐浮现着,
“这是……追灵术?”
话落,她忙看向前方的那道身影,
“你这屏障可能隔绝气息?”
空寂听清她方才所言,也深知这追灵术多是在人界被人用作追踪术,稍一思量,便已大致了解前后因果,收手转身,
“此屏障是由贫僧本源灵力所化,渡秋姑娘大可安心。”
他抬眸扫过洒落在屏障周围的那道蓝光,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可此地周围十里皆是荒无人烟之地,这追灵术来的莫名,贫僧与姑娘是被波及其中还是……”
渡秋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定睛瞧向那道蓝光,冷声道,
“此追灵术是以冥界灵力为引,是冲着我来的。”
“那来人可会是冥界中人?”
渡秋摇了摇头,“不会。”
她暗暗收紧了掌心,隐隐可见掌中一道蓝色光芒闪过,
“这追灵术若得以施展,不得离开施术之人二十里,这等有着限制的术法,因我们职责使然,从不会使用。”
空寂不知其中缘故,但见渡秋说得这般肯定,也不追问,只是下意识寻着那道黑气望去,
“若依渡秋姑娘所言,我们是一路北行来此,看此处却是这气息较为薄弱之处,想必那施展此术之人定不会在我们周围十里处。而这道气息最为浓烈之处是在北方,距此处往北二十里之地,是……”
他与渡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答道,
“临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