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失控，轻则误伤旁人，重则祸及满门。

灵岫听得似懂非懂，只知晓自身天赋出众。楚億却全然明白，体内潜藏一股无从掌控的巨大力量，不知如何收敛，亦不知如何运用。

楚億平静开口问道：“晚辈该如何化解？”

兰鹤归再度投来复杂目光，似在他眉眼间搜寻故人痕迹，半晌方才沉声作答：“我特制镇灵抹额，暂封你二人体内躁动灵力。”

言罢，自袖中取出两条宽幅束带。

门中寻常弟子束发，只用一指宽兰纹丝带，既可装饰，亦为门派标识。兰鹤归手中之物，宽逾两指，材质并非绸缎，是暗青微光异锦，银线密布繁复符文，细看方知是封印阵纹。

“此物名镇灵抹额。”兰鹤归道，“系于额前，压制外泄灵力，免伤及旁人。待你二人年岁渐长，心智稳固，能够自主掌控灵力，方可取下。在此之前，万万不可私自摘除，违者后果难料。”

灵岫伸手轻触抹额，触感冰凉，如初晨白露。

兰鹤归先为灵岫束戴，绕额一周，于脑后系结，调至松紧适宜。灵岫只觉眉心一阵清凉，转瞬化为轻微束缚感，并无痛感，只是心底隐隐不适。

“妥了。”兰鹤归道。

灵岫抬手抚额，抹额恰好将眉心金莲印尽数遮盖。她抬眼望向楚億。

兰鹤归取另一条抹额，走向楚億。

他抬手动作忽然一顿，凝视楚億面容，眼底翻涌审视与迟疑，末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为楚億系上抹额，指尖力道较方才更重，似在确认某事，又似克制心绪。

楚億察觉那道异样视线，心中暗生戒备。此人看他的目光，藏着一桩他无从知晓的旧事。

“妥了。”兰鹤归后退半步，负手而立，“自今日起，你二人便是十二楼台记名弟子。日常起居交由侍女兰情照料，修行课业，我亲自督导。”

灵岫乖巧躬身福礼，软糯道：“多谢兰伯伯。”

兰鹤归唇角极浅一动，算作回应。

楚億拱手行礼，神色沉静：“多谢前辈。”

兰鹤归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二人退下。

兰夫人牵起二人小手，步出归云堂，沿狭长抄手游廊行走。沿途往来诸多门派弟子，望见二人额间宽幅抹额，纷纷面露好奇，低声私语。

“这两个孩童是何人？为何佩戴抹额，而非制式发带？”

“不知，模样看着格外怪异。”

“莫不是犯下门规受罚？否则怎会束此物？”

“这般宽束带箍于额头，难看至极，宛若伤兵。”

灵岫听见闲谈，脚步顿住，垂首抬手抚摸额间抹额。宽幅束带勒得额头发闷，更令她介怀的是，娘亲留下的莲印被彻底遮蔽。那是独属于她的印记，此刻被一层织物遮掩，心底满是别扭。

山门众人皆配纤细好看的兰纹发带，唯有她与楚億束着宽幅封印抹额，一眼便能分出不同。

“楚億哥哥。”她低声道。

“何事？”

“我二人，是不是与旁人不一样？”

楚億沉默片刻，抬手替她拂开被抹额压住的碎发，淡淡道：“不一样便不一样，并非坏事。”

灵岫抬眸望他，他神色平静无波，可她知晓，他心中亦有介怀，只是不愿表露。

灵岫不再追问，悄悄伸手，攥住楚億的指尖。

楚億未曾挣脱。

二人牵手紧随兰夫人，穿过周遭或好奇、或异样的目光，往十二楼台深处走去。

属于他们二人的修行岁月，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