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余听着林母的絮絮叨叨，打断：“我准备在海城玩三个月，已经找好房子交钱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母声音变得柔软：“女孩子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你要是不想去你姐公司上班，去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的。”

“我不想回老家。”

“林余！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就不听是不是？我什么时候惹你了？你闹也要有个分寸吧？”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负责，还有谁会给你兜底？你今年不找到工作，没有回家的路费的话，就别回来了！”

林余沉默，心脏极深极软的地方传来酸楚与阵痛。

她一点也不想吵架，只是希望能对她宽容一些，

好像下雨了。

眼睛看不清了。

她隐约知道有更好的解法，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横冲直撞。

林余甜美稚气的长相，让她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乐观开朗，就算面无表情，也不会觉得她在生气。

所以哪怕此刻眼眶湿润，喉咙疼到难以开口，只要笑一笑，就可以掩盖过去了。

她匆匆道一句知道，挂断电话。

面无表情地刷了几个搞笑视频后，她起身回去。

“久等了。”她侧身站在长椅旁，佯装眺望海边，有海风吹起她额角的发，带走眼角的灼热。

熟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你还偷拍过我的照片？”于燃似笑非笑，把相机往怀里带了一些，似乎害怕林余会来抢。

“什么时候？”林余思绪很乱，她确实记不清了。

于燃笑，撑起伞与她并肩走着，嘴上不停，揶揄：“我这个被拍人怎么知道……”

林余没回他，继续往前走着，民宿就要到了。

耳边似乎安静了有一会，林余都有点不习惯了，才又听到于燃在说话。

“是你到民宿的第一天，我们在小花园见了吧，当时你在三楼阳台，我在花园里。”

“我突然和你打招呼，你有没有吓一跳？然后慌慌张张不小心按到了拍照键。但就算是不小心照出来的相片，构图、角度、本能抓拍的瞬间都很好。”

“谢谢，你也长得很帅。”

相机拍照时的“咔嚓”声，林余很喜欢，会让她更加专注，所以一直没关。

没想到那么远，于燃也能听到，听力不错，但这相机声音会不会太大了。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

到民宿了，于燃又叫她稍等一下。

林余便坐在沙发上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长松一口气，从包里翻出纸巾擤鼻涕。

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手机里，“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静悄悄的。

之前拍过照的客户给她发消息，说她拍得很好，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想再拍一组。

林余告诉客户，她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去京市。

客户很遗憾，她发了个小狗叼花的卡通表情包以表安慰。

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脸颊。

林余抬头，于燃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太阳，唇角带着轻松的笑意，一手拿着瓶饮料往她脸上贴，一手插在裤兜里，他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半袖，显得年轻极了。

“我记着你以前喜欢喝这个，不知道口味变了没有。”

林余给他让了一个位置，于燃顺势坐下，手里还拿着一瓶可乐。

民宿冰箱冷气十足，可乐瓶声上有一层白色的水汽，就像下雨时车窗内凝结的白气，林余下意识就把它擦掉。

“才两年，哪那么容易变。”

于燃笑：“谁知道呢。两年就是730天，17520个小时，1051200分钟……”

“停！”林余叫停他：“不用再展示，知道你数学好了。”

于燃：“年轻人啊，不把时间当回事。”

林余拧瓶盖，却发现很轻易便开了，独属于碳酸饮料的甜与辛辣窜进口腔，室外带来的暑气也随之慢慢消退。

她慢慢喝完，斜睨他一眼：“你很老了吗？”

于燃笑：“我早就知道时间宝贵了，两年也转瞬即逝。”

他垂眸，没有看林余，轻柔摸索着相机的边框，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前段时间回C大，老师也说我变了很多。”

林余笑，很少见于燃怀念过去，在从前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更为积极的那一方，似乎只要踩着他的脚印走，就什么也不用担心。

林余不喜欢困在情绪里，和于燃聊了两句，她已经平复了许多，抬起相机准备继续工作。。

就在这时，于燃看了眼手机，原本舒展的眉头皱起来。

“抱歉，今天的拍摄能先到这里吗？我有点事。”

林余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拍照。

走之前，于燃将另一瓶可乐也留给她，桃花眼弯起，语气舒缓：“下次再约个我们都方便的时间吧。”

“嗯。”林余接过可乐，看着于燃走远的身影，慢慢把冰可乐覆在眼睛上，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