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用力握着梯子两边的扶手,一步步往下走去。
此时一片寂静,前台连呼气都不敢大声,就怕林余摔下来了。
就在这时,装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铃声响起,居然有人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她当然不可能接,继续往下走着。
但前台却被吓了一跳,摇晃间,手机的光线有几秒没有对准脚下的梯子。
“小心!”前台惊呼。
林余一脚踏空。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口水都塞牙缝。
骤然的落空带来一阵恐慌,所幸是在室内,梯子再高也没有多高,顶多摔得身上青紫,再扭个脚,虽然疼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相反,林余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淡淡的烟草味和男士香水味扑面而来,混合成一股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来人牢牢将她抱在怀里,甚至往上颠了颠,完全地包裹住她,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之间,甚至还能感受到鼻尖一擦而过脖子,下坠感终于结束,林余下意识用手抱住来人的脖子。
“没事吧?”男人问她。
林余摇摇头,手脚并用的从于燃身上爬下来,狗狗眼微微湿润,抬眼看人时可怜可爱,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动听。
“于燃,你怎么在这?”他不应该还在慢吞吞地吃饭吗?
于燃不动声色地把还悬着的手收回,道:“我听见你的声音,就往这边看了一眼。”
手机还在不厌其烦的响着,林余看了眼罪魁祸首,干脆利落地摁断,眼里鲜活的情绪褪去,整个人变得沉静起来,她把散乱的刘海拨向脑后。
“谢谢你,燃哥,改天请你吃饭,连带着上次的一起补回来。”她指的是火车上那次。
反正不管是这次还是上次,于燃也都是好心。
她想,好心推导出了好结果,怎么说都是她赚了,应该是要好好谢谢他的。
“燃哥?”于燃桃花眼眯起,似乎是在问她,不跟他闹别扭,玩什么分手后尴尬的小游戏了?
“嗯。我先走了。”她往楼梯处走去,手机灯光由两盏变一盏,光线霎时暗了一大把,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昏暗的楼梯间渐渐将她吞没。
忽的,一束明亮的光照来。
林余诧异地回过头,强光的来源是于燃,他拿着真正的手电筒。
男人依旧闲散地站着,作为拿着光源的人,他的眉眼倒是隐藏在黑暗中,只能看见领口处衬衫的扣子散开两粒,依稀露出锁骨与强壮有力的胸部肌肉,再往上是微微弯起的嘴角,其他的再看不分明。
“怎么不走了?”他开口,声音里是惯有的愉悦感,不见其他情绪,“我送你。”
“叫我一声燃哥,就当我们冰释前嫌了,怎样?”
不如何。林余没回他,沉默地往前走。
前方的楼梯一览无余,甚至比往日还要清楚明了,林余观察到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比如楼梯的扶手上,居然雕刻有细细的海浪,每到转角时扶手上立着的小雕塑居然是海豚。
如果不带任何情感因素,理智地评价两年前这段感情,他们已经比大多数情侣好了,谁都没有犯原则性错误,只是要走的路不一样了,就自然而然的分开了。
可是真的很不爽,她自认为已经尽到了身为前女友应尽的义务,就算见面了也没有去打扰他,是于燃见义勇为的保护欲上来了,擅自撕破了平静的表面。
一股脑地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心善意倾斜到她的身上,也不问问她这个当事人需不需要。
林余越想越气,甚至开始暗自懊恼为什么没有在于燃说什么冰释前嫌时就回怼。
不过现在也不晚,他们已经走到她房间门口了。
似乎是有意复刻昨晚的场面,林余回头,再次冲于燃笑了,狗狗眼一弯,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勾勾手,示意于燃靠近。
待到于燃真的低头弯腰,凑到她面前来时,林余才收敛起笑意,仔细地逡巡着于燃的面孔。
林余说话:“如果我说,我不想当朋友呢?”她的声音很轻,尾音软而绵长,天生擅长营造似是而非的氛围,似海城夜晚下,最清澈的海浪也变得如墨般深邃,赤脚走在海边,海浪打在肌肤上,清凉而粘稠。
于燃的表情随着她的表情而变化,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桃花眼收敛起外放的虚浮情绪时很是缱绻,罕见地没有反应过来,问她:“什么意思?”
林余有一瞬间的晃神,很快反应过来,有些得意地笑:“字面意思。”
于燃骤然拉近与她的距离,紧紧地盯着她,完全不复刚才的游刃有余:“林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拉近的距离与身高差让林余感受到了压迫感,两人离得过近,手电筒往旁边照去,反而让于燃的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林余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冷坚硬的门。
怎么回事,她放狠话的环节,怎么还让于燃占了上风?
她伸出手,抵住于燃的胸膛,被他肌肤温度的炽热吓到,却还是坚定地放上去,然后,推开。
她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谁要和前男友冰释前嫌,两人有什么好相互原谅的,当个陌生人保持距离不就很好吗?
林余拧眉看向于燃,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狠狠扳回一城。
就在这时,身后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
林余吓了一跳,身体惯性地往后倒去幸好身后的人扶住了她。
程嘉运走出门口,将林余挡在身后,薄唇抿紧,表情说不上好看,他记得这个男人,是林余的前男友,站在他们门口,准没好事。
谁料于燃视线只轻轻从他身上飘过,似乎带着一种...怜悯和不屑?
“时间不早,我先走了,明天见。”
程嘉运关上门,问林余:“你去哪了?他什么意思?”
林余随手拿起玄关处一瓶水,狠狠灌下一大半,回:“他有病,别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