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站起来大笑了几声,没想到那整的宁州官员惶惶不可终日的崔修谨好像真的染上了瘟疫,更可笑的是沈折月那位县主不跑就算了,也一头扎进了那个病窝窝。
陆夫人的表情有一丝疯狂,崔修谨不能活着回来,那么陆家就能在宁洲府好好活下去。
她不会让他们活着回来了。
“小六子,你去把崔钦差染上瘟疫的消息散发出去。”她闭上眼睛阴狠一笑,这一切都是你们逼得。
为何要为了一群贱命,跟她作对,干脆利落地拿了钱财回京城复命不好吗。
真是可笑至极。
胡大夫从崔修谨的房间走出来之后,低头走过了沈这月的身边,折月似有所感地走进去。
破败的房子里,他在垫着些稻草的床上昏睡。
折月坐在他身边,呆呆地看了一会。他的梦似乎不是很顺心,一直紧皱着眉心。
崔修谨正处在高热中,他的意识模模糊糊回到那日荣王府。
暖阁的珠帘下,她苍白着脸看着他,脸上满是不耐:“崔少君如果后悔的话,尽管退婚好了。”
珠帘晃荡的声音扰乱了他的思绪,但是他怎么可能会后悔呢,她是他求而不得的美梦。
思绪混乱,入目变成满眼喜庆的红色,她穿着喜服带着些许害羞和排斥,似乎在说什么,可他怎么也听不清。
崔修谨想要凑近她,可是却怎么也走不进。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窗外已是暮色沉沉,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沈折月支着脑袋在他身侧,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她的发鬓有些乱,沾上了些不知明的草叶,崔修谨想把那些东西拿掉,但是手很无力。
他怔住了,折月身上暗淡的衣服和乱乱的发簪,无一不在提醒他现在的情况。
梦境消退,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本是深陷泥淖的人,于他而言,死生祸福皆是寻常,从无半分眷恋。
可他偏偏贪慕上了姣姣明月。原是他执意触碰清辉,到头来终究是自己玷污了这轮明月,让本该一生明媚无忧的人,沾了污浊风霜。
这份痛苦超过了身体上的疼痛,夜色彻底沉落寒意彻骨,高热再度凶猛反扑。滚烫的灼意席卷四肢百骸,他意识涣散,整个人彻底陷入昏沉的虚浮之中。
沈折月心头一紧,骤然惊醒。看着榻上人呼吸微弱的样子,她指尖发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急急出去寻胡大夫。
破败的隔间挤了三个人,让气氛更加沉闷了。
她焦急地站在胡大夫旁边:“怎么样了。”
胡大夫沉默了良久:“夫人,老夫尽力了。”
他此刻都有些泄气了,他们的药对这次的瘟疫没有丝毫作用,照这样下去不用三天,明天二爷就该保持不了清醒的意识了。
胡大夫严肃地看着沈折月:“夫人,如果明天仍然是这种情况,我们就离开这里。”
沈折月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二公子交待过我,如果他不行了,直接带你去南渡城。”
“那他呢。”
“留在这里,听天由命。”
沈折月摇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崔修谨喃喃自语道:“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胡大夫没有说话,事到如今他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了。现在没时间给他们互相舔舐伤口,必须做出决定。
一旦走漏风声,夫人再想安然出宁州府,就没那么简单了,被整治的世家不一定会放她离开。
事到如今,沈折月反而冷静下来了,她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我不会走的,不仅是明天我不走,后天我也不会走,我会留在这里直到事情全部解决。”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离开了宁州,那之前崔修谨在宁州做的一切全部白费了。陆家和顾家还有一众盘根错节的贪污官员,仍然会在宁州作威作福,这里的惨剧只会再次上演。
她不能看着崔修谨的努力功亏一篑。
胡大夫还想说什么,沈折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什么都不必说了,他是病人,而我正清醒着。如果,如果二爷真的醒不过来了,我要你们所有人听从我的指令。”
“绝对不能让他在宁洲城做的一切被推翻,也不能看着这么多人自生自灭。”
胡大夫看着她,声音发涩:“夫人放心,主子早有安排,倘若有日他不在了,他麾下所有属下都将听命于您。在你们成婚之前,主子就下了这条命令。”
沈折月身形猛地一僵,骤然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成婚之前?
她知道崔修谨动心的时间比她早许多。但是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