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让一边扛着陈辞,一边输入着门上的密码——他本想着送陈辞回家的,但想到他弟看见他哥醉成这幅鬼样子肯定会骂死自己。自己家也去不了,所以只能带他来许淑仪这里。
他把陈辞丢到自己的房间,后者皱着眉毛躺在床上,嘴里咕哝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估计是在骂自己,许让想。
回家的这段路程可以说是相当的坎坷——余川帮忙把陈辞塞进出租车后,出租车司机见他醉醺醺的说什么也不想载,许让余川又磨了会儿,司机才答应。
在车里陈辞和许让肩并肩坐一起,陈辞靠在许让的肩膀上,鼻梁紧贴着他皙白的脖颈,姿势相当奇怪。
出租车司机看了很多次后视镜才弱弱问出一句:“你们是正经朋友吗……?”
许让冷不丁回他:“他是我弟。”
……
许让摸出陈辞的手机,又丝毫不温柔地推搡了他两下:“喂,醒醒,给你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陈辞哼哼唧唧说了什么许让也没听清,他想估计是叫不醒他了。突然想起来陈辞之前拿他手机给他妈打过电话,花点时间翻一下电话记录应该能找到。
许让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那天谌浅开party的日子,翻到一串号码的时候许让指尖一顿。
那串号码上分享备注的是陈辞。
“……”许让沉默地看了两眼床上的人,又他妈被耍了。
他带着私人情绪抬腿踹了脚陈辞垂在床边的小腿:“我去你妈陈辞。”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许让又踹了一脚他的屁股,没好气道:“赶紧起来,拿你手机给你妈回个电话!”
估计是被这一脚踹的有些疼,陈辞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隙,接过许让怼到眼前的手机,慢腾腾地解锁手机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许让也没指望他能干点什么,直截了当翻出陈辞妈妈的电话号码,拨通过去,打开免提,又怼到陈辞面前。
手机响了大概两三声就被接通了。
“阿辞怎么啦?不是说今天不回来了吗?是有什么事情吗?”
“……”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的许让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杀人能更加解气一些。
陈辞咕哝道:“打错了。”
不等沈曼琳再说点什么,许让当机立断挂了电话,他把手机丢到陈辞旁边:“骗子。”
许让垂眸看了眼床上的人,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帮陈辞摆好睡姿找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又打开了空调,把温度调成一个温暖舒适的度数之后才出了房间。
天色越发暗沉,许让坐在沙发上,侧头去看落地窗外的天空。他眼神空洞无神,思维如乱麻似的缠绕在一起。
——“你他妈的真够狠的许让!你知道你失联之后我们找了你多久吗!在你们学校蹲了半个月!结果呢,连你的影子都没蹲着!我们都他妈快以为你没考上六中!”
是啊,他怎么能这么狠。
许让其实是知道他们几个来六中堵他的,但他没脸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们。
所以他就只能躲,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一旦他们找不到他的人,就会放弃,然后许让就像没有出现过在他们的生活中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他没想到他居然会和他们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再次相见。不过转念一想,苏城也就这么大,碰见是迟早的事。
那些在心底翻滚的情绪,那些翻来覆去想的开场白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情绪是空白的,脑子第一反应也是逃避——“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那一刻许让好像在海水里,鼻腔、耳膜、嘴巴全都灌满了咸涩的海水,他恐慌、恶心。全身像被来来回回电击了好几十次动都动不了了,咽喉涌上一股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呕吐感,头皮发麻,手指头几不可见地发着抖。
一只手将他从海水里拽了出来,瞬间,吞咽进去的海水被吐了出来,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那个救他上来的人不是别人,是陈辞。
——“行啊,正好我们也刚准备要一起吃午饭。”
那股翻涌的恶心被抚平,恐惧被被压制下去。许让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谢谢。”
*
夜幕低垂,远处楼群亮起灯光,连成一片静态星河。许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突然惊醒来不及踩上拖鞋就冲进了卫生间。
期间还装上了茶几腿,但腹部的疼痛彻底麻痹了其他部位的疼痛,他跌跌撞撞俯在马桶边缘,呕吐声从卫生间传到客厅,再传到房间各个角落,声音很大。
许让把中午吃的全都呕了出来,又吐了些酸水,酸水里还混杂着些红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