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让看看陈辞,又看看圆滚滚的雪人脑袋。
心服口服。
两人合力,小心地把雪人的脑袋放到了身体上方。
“手就用树枝代替吧。”谌浅朝冻红的手掌里哈了一口热气。
三个人又找了两根树枝插在身体两边,又用两块比较圆滑的石头当作眼睛点缀在脸上。
谌浅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半蹲在雪人面前,看了一会儿后又抬起手在上边比划了几下。
“噔噔!”谌浅跳到一边,露出雪人先生。原本面无表情的雪人先生被画上了一个很温柔的笑脸。
“少了鼻子。”陈辞很煞风景地评价。
许让横了他一眼。
谌浅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但又不知道从哪里找胡萝卜来当鼻子。
“要不然……用树枝?”谌浅犹疑。
许让:“丑。”
“或者……用围巾遮一下?”说着许让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戴到了雪人先生的头和身子中间。
少了围巾遮风,那块温热的地方很快便被寒风吹凉了。许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种想把围巾抢回来的冲动。
“你们干吗呢!”游商他们玩累了,就跑过来加入了许让他们三个。
“嚯!没有鼻子的雪人?”游商道,“有特色!”
黎生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想到一个主意,他蹲下来抓起一堆雪揉成一团,眼睛发亮:“鼻子这不就有了吗!”
蒋序淮和游商思索了一会儿,都认为这个主意非常好,竖起大拇指不得不夸一句天才来的。
但许让却冷冷地道:“小丑?”
一听见这两个字,黎生把雪球摔地上,几个人又像泄气的皮球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游大少爷说。
二十分钟分钟后,钱照拿着根胡萝卜喘着气跑了过来。
“你迟到了五分钟。”游大少爷对于钱照没有时间观念的问题很是不满。
钱照等气顺过来之后,才骂骂咧咧道:“你要不要看看这路有多滑,我他妈为了给你送这么一根破胡萝卜差点摔死!麻烦你关爱一下底层人民好吗,我的大少爷。”
游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胡萝卜,敷衍两句:“知道了知道了。”
雪人有了鼻子,一切都变得很完美。
钱照快气死了:“他妈的你们没脑子吗?不能拿块石头当鼻子?”
游商:“我就喜欢用胡萝卜。”
“……”钱照即将气死过去。
又拍了些照片之后,许让毫不留情地把雪人先生的围巾摘了下来,钱照则把那根胡萝卜拽下来啃了。
“我听说龙誉有活动,消费达到五万免两千八,还有自助吃到饱。要不然咱去看看?”钱照一边啃胡萝卜一边说。
“走呗,看看去。”游商说,“你请客。”
“行行行,赶紧的,冻死了。”
许让本来想说不去的,他有些困倦想回去睡觉,但几个人硬是好说歹说才把他劝着去了。
龙誉是个酒店又是个娱乐场所。它以最中间的位置做断层,上面是用来休息的酒店房间,底下是用来消遣的娱乐场所。
因着这样,来这里玩的人不少。很多消遣过后的少爷小姐疲惫后都会直接包个房间,要么干上一票,要么到头睡觉,要么继续开派对。
许让困得眼皮子直打架,钱照就给他开了间房让他去休息。他们玩好之后就去喊他起来。
许让同意了,拿上房卡就坐上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条腿突然伸了进来。电梯门再次向两边打开,许让怠懒地掀起眼皮看了眼来人,眉毛就轻轻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陈辞走进电梯,回答他:“我也有点困。”
许让没再搭理他,电梯上升至二十八楼,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许让似乎是真的困了,电梯门一开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他按着房卡上的数字找到自己的房间,“滴”一声后房门打开,许让进来后陈辞也跟着进来。
钱照大手大脚惯了,开放时直接给许让包了间豪华双人间,顺带附加一句:“睡的不舒服就换张床睡。”
许让也没管陈辞,把房卡随手丢到桌子上,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病情愈加严重,张医生开的那副药虽然能勉强帮忙消除些疼痛,但副作用就在于嗜睡、发呆、迟钝、耳鸣等症状。
只是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时间一久许让也早就察觉出来了。但他不在乎,只要活好当下比什么都重要。
陈辞帮许让盖好被子,又把窗帘给拉上后,则坐在另一张床上出神地看着熟睡的他。
许让比之前瘦了很多,他肤色很白,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眼尾的泪痣给那副没有生气的面孔增添些许烟火气。
自从许让那次呕吐,那个画面几乎在陈辞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那句——“我想变得幸运一点”。
陈辞一直以为许让就算过得不怎么样但也还说的过去,他只是没之前那么爱说话了而已,但在一次次戳破他模糊的生活时,陈辞认为自己想的还是太美好了些。
许让几乎是有些偏执地隐藏着自己的一切,看似和他处的不错的朋友其实单领出来问些有关许让真正的东西,是没人能说的上来的。
只不过整天围在一起玩根本无法察觉,但如果许让突然就消失了呢?谁能找到他?没有人,也没有人能联系上他。
他就像是随时准备好去死、去离开。所以才拼命隐藏自己的过往的一切,隐藏关于自己的一切。
然后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和你玩消失,没人会查打他的踪迹,因为他本就没打算和任何人产生羁绊。
只不过计划是另一回事,变化又是另一回事。
许让在高中认识了蒋序淮他们几个,并且是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和他们打成了一片,这些变化于他的计划而言没什么影响,甚至微乎极微。
最大的变化是陈辞。
他从开始到现在,厚着脸皮狗皮膏药似的黏着许让。所以他才会撞破许让无人知晓的另一面。
想到这里,陈辞的眉头越皱越深,只不过他未曾注意到。
悲观的来想,如果陈辞没有厚着脸皮去找许让呢?如果他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缠着许让问来问去呢?或者——他根本就没有转学呢?
那许让会变成什么样?
他想不出来,也不敢想。
许让这副半死不活,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的样子让他很难不往坏的方面想。
均匀而缓慢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声响,陈辞慢腾腾地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轻轻碰了碰许让的脸颊。
许让似有所察觉,微微皱眉,蹭了蹭陈辞的手指。
“许让,别什么都憋在心里,”陈辞声音很轻,甚至带了些无法察觉的恳求,“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