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完药后,许让把软膏丢给陈辞:“每晚睡前涂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嗯。”
天彻底暗了下去,温度也随之变低。许让打了个冷颤,把帽子扣到了头上。
气消了,该说的也说完了。俩人没什么话要说的了,气氛逐渐向尴尬靠近。
许让摸了摸鼻尖,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陈辞突然开口:“你还会去找他们吗?”
许让明白陈辞口中的“他们”是谁,他怼了一句:“先管好你自己吧。”
似是料定他还会去找戚彭饶,陈辞道:“别去了。”
许让勾了勾唇角,淡淡的笑意从唇齿间溢出来:“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
陈辞说:“但收拾烂摊子的人没必要非得是你。”
许让觉得这句话有点蠢,将目光移到陈辞脸上。
微弱的灯光下,少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唇角淡青色的淤青把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我会帮你收拾。”陈辞继续说。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让,目光纯粹又坦荡。好似一个忠诚虔诚的信徒。
许让表情僵了半秒,而后道:“我先回去了。”
*
这世上哪有人会无条件真心地去帮你收拾那堆烂摊子?谁会傻到给自己找点杂事添堵?就算在这个年少轻狂、满腔热血的年纪,关系如若没有好到极致亦或者是爱到骨子里,谁可能心甘情愿去帮你收拾烂摊子?
许让想起了个事,陈辞是喜欢他的。所以……
他没往下继续想,很快就否决了这个观点。
陈辞只是喜欢而已,可能是心血来潮,就算不是,那他的喜欢也不会持续太久,可能一个月之后就不喜欢了,也可能一年、两年甚至三四年,反正不会是一辈子。
人都是那样,几乎没人能爱一个人一辈子。概率太小了,同时遇见那极小概率的人也是幸运的。
许让是幸运的吗?是有一点。
他有个管着他的姑姑,能吃饱穿暖、想干什么干什么。
但他又是不幸的。
父亲酗酒、赌博。母亲性|生活混乱,而自己也命不久矣。
许让靠在床头柜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音乐声调制最大来阻隔客厅刺耳的吵闹声。
消息提示音让音乐暂时小了一些,他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姑姑:你又滚哪去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我在家。】
【姑姑:?来这个家。】
【姑姑:不然我去接你。】
许让没回,退出聊天框,翻出了和陈辞的聊天框。聊天内容还停留在那晚的那通电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回来。恰巧,对方也发来一条消息。
【c:许让。】
【,:?发我名字干嘛?】
【c:每天都发。】
【c:能第一时间知道你把我拉回来了没有。】
“……”
许让没回,退出了聊天框。他又打开消消乐开始闯关,这次玩得极其不顺。
把三十个能量都消耗完了,还没闯过去那一关。
音乐声吵得他脑袋疼,他扯掉耳机,烦躁地啧了声。下床踩上拖鞋出了房间。
客厅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在茶几边看球赛,时不时冒出几句脏话。
许让置若罔闻,把房间门锁上,换好鞋子之后下了楼。
刚下楼和开车进来的许淑仪碰上。
许淑仪打开车窗,抬头看阳台,男人粗重的话语和极大的电视声吵得人脑子发麻。
许淑仪眉头皱在一起,光是这一会儿她都无法接受,更别提街坊邻居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家里的总电闸在哪?”许淑仪问。
许让立刻就明白了他姑姑是什么意思:“我去拉闸。”
“那你先拉,我去小区外边等你。”许淑仪利落地发动车子的引擎,“让许志林那怨死鬼知道我回来了咱俩可都得被缠上。”
许让:“……”
闸门拉掉之后,嘈杂声瞬间消失。
许让漫步悠闲地出了单元楼朝小区外边走着,而许志林像是有所感应,跑到阳台拉开窗户,也不管看没看到人,张口就是骂。
“许让!是不是你把老子的电断了!你真他妈不是人!跟你妈一样贱!”
许让也听习惯了,与其跟许志林废话,还不如省点口舌多吃点饭呢。
*
“老许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畜生?”许淑仪随口一说,“早知道小时候就该掐死他。”
许让系好安全带,对此他没有任何想发表的。他托着下巴,看向窗外。静静地想,如果许淑仪真的掐死许志林,那爷爷就会过得轻松一些,姑姑也会毫无留恋地在国外过她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呢,也不用再当任何人的拖油瓶。
挺好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一直处于安静状态,许淑仪甚至都觉得睡着了的许让突然开口。
“姑姑,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帮忙处理烂摊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