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转,她尝试以神魂之力探入石梦识海。
这是一间铁匠铺。炉灶倾倒,铁砧翻落,满地碎木破铁。
墙上溅满了血,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旁侧横躺着一具无头的白熊尸体,男人的手搭在白熊爪上。
戚倚春偏头,柜子后头缩着个头顶白绒双耳的小孩,正抱着自己发抖。
“石梦?”戚倚春缓步靠近,向那孩子伸出了手。
小孩抬眼看见戚倚春,缓缓伸手牵住。眼前一暗,复又亮起。
石梦正茫然望向戚倚春。
戚倚春收回贴在他前额的手,怜惜压在心底,沉默片刻,道:“我要上山,你去么?”
石梦点头,方才之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他弯腰抗起锄头,亢奋道:“上!山!”
……
石梦又跑进了枯林中,戚倚春握住那把特制大锄头,用尽全身力量举起,狠狠砸下,再把硬土翻起。
石梦的记忆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耳朵里似乎听到了当时被打砸的声音,地面暗红的血色铺满了她的脑海。
每一锄头都让她全身震痛,忽然,眼前出现了人影,她的锄头没落地。她抬眼一看,那女子正握住锄把。
“有点小聪明,但又蠢得可怜。”那女子说道,“你肉体凡胎,无灵力护体,这般强撑,也不怕这副身骨散架了。”
戚倚春松手放掉锄头,过了那阵冲动,疼痛感逐渐上浮,她强装镇定,问道:“你唤何名?”
“区区凡人,也配知道我的名字?”说罢,女子把锄头往脚下一丢。
戚倚春对她打量一番,道:“那你叫高白好了。”
“……”
戚倚春回头望,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挖了好多坑。她问:“现在我可以种了么?”
“不能种垃圾。”
戚倚春调动灵力修复经脉骨骼,从乾坤袋里拿出几颗种子放进坑里,立马就被弹飞出来。
她抬眼看,高白抱臂仰着头。
戚倚春想了想,把药苗放进坑里。平安无事,伸手去拿锄头,高白抬脚踩住。
“掩埋不准用工具,用手。”
戚倚春深吸口气,伸手扒土掩住根部。食指高的苗子立稳了,可小臂深的坑才填了个底,边上还空着老大一个深坑。
她并未多想,把余下的药苗一一栽进坑里,直到手里五棵苗全种下,才站起身。
高白嘲讽道:“这里都是死土,你种下了它们也活不了。”
“……”
戚倚春没搭腔,蹲下身将药苗小心挖出,拖着锄头走到小树苗旁。她在边缘浅浅刨了一下,土刚松开,坑便瞬间合拢。
高白的声音传来:“我说了,每个坑,都得那么深。”
戚倚春叹气道:“在这挖那么深的坑,会伤到树根的。”
“那你就小心一点。”
“……”
戚倚春耐着性子起身,退到外围,握住长锄头高高扬起,猛地砸入地面,翻出一大块泥土。
唯恐伤及深处的树根,她只落了两锄。翻出的泥土与先前截然不同,抓在手里湿润绵软。她将五株药苗栽进两个大坑里。
再抬头时,高白已不见了踪影。
戚倚春摇摇头,运转心法为药苗渡入灵力。日头斜挂在天边,药苗在灵力滋养下缓慢生长。
“不好了,戚姑娘!”柳挽翠匆忙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戚倚春面前。缓过气来才接着说道,“你快回去看看吧,谢爷来茶坊了!”
戚倚春闻言眸中骤现惊涛,敛了灵力,问道:“他来做什么?”
柳挽翠摇头:“不知,他一句话也没说,就在那儿坐着呢。”
他总算亲自来了。
戚倚春起身,指尖凝出水球,随后将双手放在其下,水流缓缓冲到她手上,净了手,也顺便帮药苗浇了水。
柳挽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戚姑娘……你这是什么法术?”
“水球术。”戚倚春避着坑走到小径边,勾起外衫披身,抱起手炉走在前,朗声召唤石梦。
柳挽翠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
谢承此刻正稳坐在店里,茶客见他,耗子见到猫一般全都溜走了。他身后,只站着李管事和容飞。
他目光扫过空荡的茶堂,掠过角隅静立的依云和吴沙远,又扫向在柜台后的柏白,食指轻叩茶桌。
柏白心里发颤,手脚也不听使唤,想说点什么,又被惊惧堵在了嗓子眼里。
终于,戚倚春抱着手炉,慢悠悠地从后院踏入前堂,裙摆还沾着些泥土,神色淡然。
谢承一眼便知她身份,率先开口:“戚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