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都杳无音讯。
“她们现在哪里?可否请她们出来,与我们见一面?”
怎么会......怎么被她们发现了?解琅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连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绷直,慌乱地看向姐姐。
有姐姐在就没事的。
从小到大,他只要闯了祸,就躲到姐姐的身后。姐姐一定会护着他的。再大的麻烦,姐姐都能摆平。
这一次,也一定不例外。
解白苓不愧是家主,面色依旧云淡风轻,她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白玉酒杯,语气平淡:“能被我挑中,留在解家研习阵法,是她们的福气,诸位不必如此急切。”
“解家主,小师妹资质平庸,性子单纯,实在担不起解家主的厚爱。”枕晚宁却语气坚定强硬,“还请解家主高抬贵手,容我带她回家,晚宁感激不尽。”
“枕姑娘太过谦虚了。” 解白苓波澜不惊道,“令师妹天赋过人,是研习阵法的好苗子......”
“够了!解白苓!”叶小舟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声音尖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就算是一个尸体,也不肯给我们吗?还是说,我三师姐她,连尸体都不剩了!”
“叶姑娘!”
解白苓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待各位如上宾,怎么会做出这等残忍之事?”
“残忍?”叶小舟情绪激动,猛地抬手,指尖直直指向身侧的解琅,声音里满是恨意与控诉,“我的三师姐,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可她却被这个畜生豢养的妖物,活生生剥去人皮,至今生死不明!你还敢说你不残忍?”
这话一出,解家的侍从与弟子们满脸惊诧,难以置信地看向解琅;而前来的各宗门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个个面色涨红,周身灵气翻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吕观阴鸷地环顾四周。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他没陪小姐见过。事情迟早会败露,他已经做好准备。
周青崖脸上伪装的憨厚懵懂彻底褪去,心中了然。这些宗门弟子不远千里前来幽州,给解家贺礼、参加赏花雅集,没想到宗门中的女子却接二连三地失踪,她们终于查清,是解琅所为。
她推测,听起来是画皮妖?传闻中这妖物最是阴毒龌龊,它专靠剖取活人的人皮,以此汲取活人的精气,维持自身皮肤的鲜嫩光滑,永葆一副光鲜皮囊。
那些失踪的女弟子,十有八九是成了这妖物的皮囊养料。
“土包子!”
鹊生的声音猛地打断她的思绪,周青崖抬眼,一脸 “茫然” 地 “啊” 了一声。
“别愣着了!” 鹊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怒火,“解琅这畜生丧尽天良,残害我们那么多师姐师妹,我们今天一定要宰了他,为她们报仇!”
他拔剑出鞘,侧过身,看向周青崖承诺道:“你放心,你与此事毫无干系,我们青岚宗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周青崖看着他的剑,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多谢。”
鹊生一怔。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大师姐护着、被宗门长辈罩着的那个,从未有过这种时刻。自己挺直腰杆,对着一个弱小无辜的外人许下保护的承诺,还被对方郑重道谢。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瞬间涌遍少年全身,他握紧剑柄的手都微微发颤,眼底燃起滚烫的光,只觉得自己此刻无比高大。他攥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今日不仅要为师姐们报仇,更要护好眼前这个无辜的小弟子,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满堂质问声如惊雷般砸来,来势汹汹,解琅本就心虚惶恐,此刻更是腿腹发软,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即将栽倒之时,一只冰冷纤细、莹润如玉的指尖,淡淡点在了他的脊柱之上。
琅弟,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解白苓指尖微凝,一道灵气传入解琅体内,托住他的身子。
解白苓依旧稳稳立在堂中央,面色冰冷,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与愧疚,只有被冒犯的不悦。
她就像一座居高临下的冰瀑,凌厉冰冷,无论狂风骤雨,始终矗立不倒。
十几年前,她尚年幼,父母亲骤然身亡。她头戴重孝,牵着解琅打幡,一步步走向灵堂,却被心怀不轨的叔父故意拦住,百般刁难,妄图夺走解家的一切。
那些日子,风雨交加。她尝尽了世态炎凉,看遍了人心险恶。
唯有自己足够强,强到能独当一面,强到能碾压所有敌人,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才能守住解家,守住唯一的弟弟。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丫头,她是解家主,是能为琅弟遮风挡雨、扫平一切障碍的天。
大堂内,剑出鞘,此起彼伏。
一声叠着一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枕晚宁:“解家主,请交出解琅和妖物,如实交代我们失踪的师姐师妹的下落,给我们所有宗门一个交代。”
“这就是你们今日齐聚解家,闹得我雅集不得安宁的理由?”
“......解琅作恶多端,残害多家宗门弟子,此事本与解家主无关,还请解家主明辨是非。”
“笑话。”解白苓嗤笑出声,“我解白苓的弟弟,轮不到外人来置喙。他做错的事,我自会处置。既然各位无心赏花,就请回吧。”
“吕观,送客。”
“解白苓,”叶小舟情绪激动破口大骂,“那些失踪的姑娘,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她们也有家人,也有牵挂,你护着一个恶魔,就是在残害更多无辜之人,你难道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解白苓长发飘动。
满堂剑影寒光交错,身后兰香阵阵袭人。
她想起琅弟出生那一年,也是解家最安稳顺遂的时候。满山兰花开遍,父亲牵着她的手,边走边笑着教她辨认兰草的品种。母亲抱着襁褓中的解琅,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轻声哄唱着童谣。
回忆像碎片扎进晶莹的瞳孔中。
她心意已决。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枕晚宁仍在劝道:“解家主。你若执意护着一只妖物,只会引火烧身。此事一旦传出来,恐怕解家百年基业,将会毁于一旦。”
“你说得对。”
解白苓红唇微启,眼尾微微上挑,锋芒如冰刃出鞘,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杀人的话从她那张美丽的唇吐出,一字一字干净利落:“你们还真不能走。”
为了琅弟,为了自己,更为了解家。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只能埋葬在这里。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不会污蔑解家。
众人对望一眼,心叫不妙,她这是要杀人灭口!
“青岚宗,枕晚宁,赐教!”
一声清叱率先划破空气,枕晚宁身姿如松,长剑出鞘,来势汹汹,直刺解白苓心口。
然而,对方只是指尖微动,口中低喝:“水龙阵??起。”
大堂地面骤然泛起层层水纹,无形水汽飞速汇聚,化作一条狰狞的水龙虚影,张牙舞爪,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猛地撞向枕晚宁。枕晚宁瞳孔骤缩,仓促间挥剑抵挡,却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扑面而来,长剑瞬间脱手,整个人被水龙虚影重重掀飞,狠狠跌落在地,一口鲜血从唇角喷涌而出,染红地砖。
“流云宗,江澈,赐教!”
江澈见状,身形一闪,瞬间欺近身前,身形飘忽不定,剑影如流,快如流星。
解白苓半步未动:“定风阵??锁。”
无形阵力瞬间笼罩周身,江澈周身的气流骤然凝固,竟被瞬间定死在空中,动弹不得。
“重山宗,石夯,赐教!”
石夯怒喝一声,双手挥起沉重巨斧,斧身沉重,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空之声,震得大堂梁柱微微颤抖,直劈解白苓头顶,妄图以蛮力破阵。解白苓身形轻闪,如清风般掠至石夯身后,指尖轻轻一点其脊柱,口中低喝:“移形阵??换。”
石夯只觉身形骤然错位,眼前景象一晃,原本劈向解白苓的巨斧瞬间落空,重重劈在地面,“轰隆”一声,青砖碎裂,尘土飞扬。巨斧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着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地上,巨斧脱手滚出老远。
“浮月宗,叶小舟,赐教!!”
叶小舟身形暴起,手中长枪裹挟着灼热的气息,枪尖泛着赤红光芒,带着熊熊烈焰,直刺解白苓面门。
解白苓微微抬起下巴。对视一眼,叶小舟莫名心惊胆寒。
解白苓微微一笑,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脚下骤然浮现一层细密的冰纹,寒冰阵瞬间展开,寒气翻涌而出,如潮水般席卷四方,瞬间浇灭了漫天烈焰。她抬手一挥,一道冰刃从阵纹中破空而出,精准劈在叶小舟枪头之上,“咔嚓”一声脆响,枪头竟被冻裂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
叶小舟惨叫一声,长枪脱手,整个人被阵力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昏沉沉间,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
一道道身影前赴后继地发起进攻,可惜在解白苓面前,都不堪一击。
她依然稳稳站在大堂中央,毫发无伤,衣袂被阵力掀起,猎猎作响。
女子面色清冷,眉眼间无半分波澜,仿佛刚才的厮杀与她无关。如冰菩萨一般,冷冷看着跌落一地的众人。
大堂之内,哀鸿遍野。
几乎所有人跌在地上,口吐鲜血,衣衫染尘,神色萎靡,有的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们抬着眼,满脸惊骇地看着站在中央的解白苓,眼中的怒火早已被恐惧取代。
她们引以为傲的实力,她们苦练多年的术法,在她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这就是圣人弟子!
她的阵术已臻至化境,恐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们凭什么以为,只要人多就能胜一位圣人弟子!
纵千万人,解白苓又有何惧?
到最后,只剩下傻傻站在原地的鹊生。
他还握着剑,站在周青崖身前,妄图护住她。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胜算。
今天所有人,都将会死在这里。
所有人。
无一例外。
啊啊啊——鹊生面色发狠,明知不敌,也要握剑将起。
不能手刃敌人,至少也要保护一人。
土包子只能靠他了。
但解白苓的动作,显然比他快得多。不待他长剑举起,她眼中不见任何悲悯,如碾死一只蚂蚁般:“风阵·绞!”
无形的风势瞬间汇聚,在鹊生周身凝成一道旋转的风涡,风刃凌厉如刀,呼啸着盘旋而下,力道之猛,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的脑袋硬生生拧下,凛冽的风刃刮得他脸颊生疼,死亡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鹊生曾经无数次想过,若是有一天面对死亡,他一定要睁着眼睛,有骨气地倒下,绝不懦弱退缩。可真到生死一线,他还是不争气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双手下意识收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枕师姐,下辈子见。
江师妹,下辈子见。
土包子,下辈子我再保护你。
......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耳边只有风刃呼啸的声音渐渐减弱。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急促而有力,像是在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鹊生心头一怔,迟疑着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一道朦胧的青山虚影,不知从何处浮现,稳稳挡在他的身前,虚影巍峨挺拔,带着厚重磅礴的气息。绞杀而来的风阵,撞在青山虚影之上,竟被渐渐瓦解,化作无形,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解白苓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她直直望过去:“你是哪门哪派?又是为了你什么师姐还是师妹?”
鹊生:谁?我??
一道郑重的少年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生来便是无门无派,在座女子皆朋皆友,”
周青崖站起身来,举起酒杯,直直倾洒于地上,以慰亡灵。
她抬起眼:“在下散修,周青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