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周岁，暮春的天气最是反复无常。

白日里暖阳融融，暖得像初夏，可早晚的风裹着湿寒，藏着猝不及防的凉意。换季交替，气温骤升骤降，是小孩子最容易染病的时节。

前一日午后，一家人带着孩子在小区楼下晒了半晌太阳，风一吹，小家伙受了凉。

起初只是偶尔几声轻咳，软糯的嗓音微微沙哑，没人放在心上。只当是春日风燥，喝两口温水便能缓过来。

谁料夜里变数骤生。

夜半三更，屋内寂静深沉，孩子突然在睡梦里哼唧哭闹，睡得极不安稳。

小Z睡得浅，第一时间惊醒，伸手一摸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心头猛地一紧。

体温计夹上，数字一路飙升——三十八度九。

突如其来的高烧，打碎了周岁过后安稳恬淡的日子。

小孩子体质娇嫩，抵抗力弱，一场春风受凉，便彻底垮了身子。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细碎的哭声黏黏糊糊，没了往日活泼爱笑的模样，蔫蔫地蜷在怀里，格外惹人疼。

这一年来的日子太过平顺，家里无灾无扰，烟火安稳，小Z几乎快要忘了，阿森骨子里藏着的惰性与逃避。

孩子生病最磨人，尤其是夜里。

小Z立刻起身抱娃、物理降温、喂温水、贴退热贴，动作慌乱却不敢停顿。整整大半夜，她抱着滚烫的孩子来回踱步，轻声安抚，一刻不敢合眼。

身边的阿森，却只是被孩子哭声吵醒后，眯着眼翻了个身。

他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淡淡吐出一句：“小孩子发点烧很正常，不用大惊小怪，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落，便扯过被子蒙住头，隔绝了孩子的哭闹声，转眼沉沉睡去。

那一刻，小Z抱着滚烫哭闹的孩子，站在漆黑的卧室里，心底骤然一空。

久违的凉意，慢慢漫上心头。

她以为历经去年的风波、忏悔与弥补，他早已彻底改变。她以为一年的温柔相守，早已磨去他的懦弱与不负责任。

可当真的遇到事、遇到压力、遇到需要熬夜担责的时刻，他最真实的本性，还是暴露无遗。

顺境里的温柔体贴最是廉价。

无灾无难的日子里，他可以做家务、可以陪孩子、可以道歉弥补、可以事事迁就。

可一旦日子有了波折，生活有了疲惫，需要熬夜付出、需要扛下压力时，他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是推脱、是置身事外。

整夜，是小Z和母亲轮流守着孩子。

一遍遍擦身降温，一次次测量体温，哄睡、安抚、喂水、观察精神状态。两个女人熬得眼底发青，身心俱疲。

而阿森，一觉睡到天大亮，睡得安稳又踏实，丝毫没有被夜里的兵荒马乱影响半分。

第二天清晨，孩子高烧未退，依旧反复，咳嗽愈发频繁，奶也不肯吃，蔫蔫地靠在外婆怀里，毫无精神。

小Z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夜未眠，身心俱疲。

她叫醒还在赖床的阿森，语气疲惫：“孩子烧了一整夜，温度一直降不下来，我们带去医院看看。”

阿森慢悠悠睁开眼，满脸不耐，皱着眉头敷衍推脱。

“没必要吧？小孩换季都这样，去医院就是排队折腾，交叉感染更麻烦。再观察观察，熬两天自己就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