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兄长面上的疑惑之色,她的笑容由自信转向狡黠。
“我会求父皇许我出宫,寻一田庄,买些土地,用来种粮。等有了收成,就全送到朔州去,给哥哥当军粮。”
萧元翊不禁失笑:“朔方军的军粮岂是一小小田庄就能供给?阿昭的好意,哥哥心领了。”
“非也。”萧元昭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摇摆。“哥哥初来乍到,定北侯怎么可能把整个朔方军交给你?你觉得,他会给你多少兵马?”
萧元翊想了想,如实答道:“最多五百。若一开始看不上我,可能只会给到三百上下。”
“就按照哥哥一去就得到定北侯青眼来计,五百人马,要消耗多少粮食?”
“一名士兵日食两升,五百名士兵,一年下来,约需要三千六百石粮食。若算上路上的损耗,所需粮食之数至少要到四千二百石。”
萧元翊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始计算。但京郊良田产量至多不过两石,以两人当前的积蓄,就算加到一起,也很难买下两千亩良田。
“种不了的话我可以买。”萧元昭倒没有担心。只要能出宫,行事自然会方便许多。
“我若告诉父皇种这些地是为了给朔州送粮食,他定会赞同。有父皇旨意在手,路上也不会有人阻拦得太过明显。”
“等哥哥手下带的兵越来越多,我的庄子也会越来越大,保证哥哥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朔方军剩下的军粮,就要靠定北侯自己解决了。”她越说越轻松。“哥哥你连粮食都能自备好,那定北侯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你了吧?”
萧元昭将田庄的图景描述得十分美好,连萧元翊都忍不住心动。但他明白,这其中的艰辛,并不会比他在北境更少。
见兄长还不肯松口,萧元昭又道:“哥哥要是不相信我,且等着。你去朔州之前,我必将此事办成。”
她将兄长的手托起来,与自己击掌为誓。
离开兄长住处,萧元昭直奔德妃所在的永宁宫。
春猎刺杀一案查了许久还未有结论,德妃已经察觉到,此事大抵要不了了之。
皇帝近日频繁赐下种种珍贵器物,隔三差五来永宁宫陪她一起用膳,给她近乎专宠的待遇,都只是在补偿罢了。
眼下女儿前来,将其与兄长的对话尽数告知,德妃听罢没有立刻开口。她垂下眼,在心中拟着对策。
“既然都觉得刺杀是单于所为,要借此对北戎出兵,你想为朔州种田送粮,便是理所当然。”德妃整理好了思绪,缓缓说道。
“讨个庄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宫中有不少人被圣上赐过田庄。我替你开口,不算打眼。”
“圣上若是有心,当对你有所补偿。”
德妃在第二日便借与皇帝共进午膳之机,提出了请求。
“昭儿自春猎之后受了些惊吓,夜里总睡不安稳,想寻一山清水秀的僻静之地休养一段时间。”她将萧元昭出宫的理由也一并想好。
很快,宫中便有圣旨赐下,封萧元昭为宜阳公主,将京郊的一处田庄拨给了她,另赐良田三百亩、荒地一千八百亩,还有荒山约三百亩,免赋三年。
为了弥补萧元昭受到的委屈,皇帝还专门召她觐见,在言语上安抚几句。
有德妃的提示,萧元昭并不紧张。她想要庄子的目的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说给皇帝听,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论是皇帝,还是其他听到消息的人,都只觉得她不自量力。
朔方军一年军粮要消耗掉整个云州所有的产出,遇到荒年甚至还要从东南调粮支援,岂是她一个小小田庄能够负担?
萧元昭此举,不仅没有让皇帝生疑,反而令他极为满意:既了结了刺杀一事,又迎合了他想要对北戎用兵的想法。
于是,萧崇德在高兴之下,又许了她随意借阅宫中所藏农书的特权。
作为宫中第一个有封号的公主,萧元昭的地位也因此提高了许多,开始有命妇向德妃打探她的婚配情况。
德妃以女儿还小为由,委婉回绝。
有德妃相助,萧元昭的计划极为顺利,完全出乎萧元翊的预料。
妹妹的田庄已经到手,连地都一并拿到,他这边还停滞不前。
朝中对北境的讨论越来越激烈,勋贵们想要抢一个上前线的位置,恨不得在大殿里打破头。而文臣这边,则在激烈地争执着打仗的开销。
大璟国库经过了数年的休养生息,还算有一些积余,可一旦开战,其他方面势必会捉襟见肘。
不管是户部还是吏部,都不想节衣缩食,拿自己的银子去支援兵部。
眼见着朝会又要乱成一锅粥,萧崇德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此时,萧元翊不管周围的嘈杂,径自上前一步,跪在玉阶下:
“儿臣自请前往朔州,为此战出一臂之力!”
宣德殿中立时安静下来,数道目光射向萧元翊的脊背,他依旧跪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