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臣的瞳孔缩了一下。“什么?”
“绞刑执行者需要在刑前得到囚犯的书面认罪。审判团指定的执行者是我。”年穗的声音恢复了刚进牢房时的温度,不高不低,没有波澜,像一面被重新压平的湖,“我会在三天后的日出时分来提你。你可以选择走上去还是被拖上去。”
年穗转身,朝牢门口走去。他的白袍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灰色痕迹,是稻草碎屑和灰尘留下的。他走到门口,握住铁门的边缘,准备把它拉上。
“年穗。”楚雨臣在身后叫他。
年穗停住了。他没有回头。
“你当时在东区十七巷。”楚雨臣说。
年穗的手握紧了铁门边缘。铁门上生了一层薄锈,锈粉沾在他白色的手指上,像血。
“那天的情报说十七巷里有至少两百个反抗军成员。那个情报是我派人放给你的。”楚雨臣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归档的文件,“我知道你会跟着那条情报走。我知道你会出现在十七巷。我的目的是烧死你。那三百二十个平民,包括那一百二十三个孩子,是我为了让你不怀疑那条情报的真实性而额外付出的成本。”
年穗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脸在那盏油灯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楚雨臣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的平静,像一口干了几百年的井,连回声都没有了。
“我知道。”年穗说。
楚雨臣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放的那条情报有一个漏洞。你说十七巷的地道出口在东边的枯井里。但十七巷的地道出口在西边的垃圾站。那个地道是我带人挖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有几个出口。”年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收到情报的时候就知道那是假的。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年穗没有回答。他松开铁门边缘,转过身,走出了牢房。铁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弹进锁孔,咔嗒一声。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很轻,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和来时一样。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楚雨臣坐在黑暗里,铁链的长度刚好够他从墙角走到牢门口。他站起来,走到牢门口,把手从门下方那个递食盆的方口伸出去。他的手指在走廊的空气中张开了,什么也没有摸到。他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有铁门的锈粉,深红色的,像干透的血。
他蹲下来,用那些锈粉在石板地上画了一个符号。不是任何文字,只是一个形状。一横,一竖,一个圆。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用脚底把它抹掉了。
三天。
他用这三天的时间想了很多事情。他想了那个河边摸鱼的梦,想了那个世界存不存在,想了如果它存在,他是怎么从那个世界走到这间牢房的。他没有想出答案。他想了年穗最后那句话:“我需要一个理由。”他想了很久,想了各种可能性,最后他觉得最合理的那个可能是:年穗需要一个理由来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