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抬起来了。右手,掌心朝下,手指并拢,像一把刀。他把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左肩上,手指扣住了肩胛骨的边缘。然后他用力了。手指嵌进了肌肉里。指甲刺穿了皮肤。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沿着手臂流下去,一滴一滴地落在黑色的地板上。地板上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深色的圆。然后另一个圆。然后另一个。它们汇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像一块大陆的形状。
他把手从肩膀上拿开了。血还在流。伤口不大,但很深。他能看见伤口里面白色的、像脂肪一样的东西。他没有看。他看着台下那个人。那个人没有动。头没有偏回去,也没有偏更多。保持在那一个角度。围巾和帽檐之间的那条缝里,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楚雨臣把带血的手举到眼前。他看着那些血。血是红色的,在灯光下几乎是黑色的。他把手指放进嘴里,舔掉了那些血。铁的味道。咸的味道。苦的味道。他把手指拿出来,手指上还有血,在指甲缝里,在指纹的沟壑里。他用衬衫的袖口擦了擦。白衬衫上留下了几道红色的、很细的、像爪痕一样的印子。
他笑了。这一次不是苦的笑。是一种更奇怪的、像一个人发现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之后的那种笑。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但很确定。眼睛里的光是散的,不聚焦的,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吗?”他问。
台下那个人没有动。
“因为有人告诉我,这个舞台上有一个人。他会一直坐在那里。不管我演什么,他都会看。他不会鼓掌,不会喝彩,不会笑,不会哭。他甚至不会动。但他会看。”
楚雨臣的声音在这句话中间变低了。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低到像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
“我找了很多年。走了很多路。经过了很多人。有些人很好,他们想帮我。有些人不好,他们想害我。有些人不好不坏,他们只是路过。我没有停下来。因为那些人不是他。他在这里。”
他的声音在“这里”两个字上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他伸出手,指向台下那个人。手指上还有血,灯光照在那根手指上,血变成了琥珀色,像一颗被封在树脂里的泪珠。
台下那个人在那个瞬间,头微微点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但楚雨臣看见了。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抖了一下。不是怕,不是冷,是一种被击中的感觉。像一颗子弹穿过他的手指,穿过他的手臂,穿过他的肩膀,穿过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去。他被那颗子弹钉在了原地。不能动。不想动。不需要动。因为那颗子弹的名字叫“我看见你了”。
楚雨臣把手收回来。他转过身,背对着台下那个人。他的背影在光的圆中显得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衬衫清晰可见,像两把折叠起来的翅膀。他的脊椎骨在衬衫的布料下面形成一条很浅的沟,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带以下。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旋,头发在那里转了一个圈,像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漩涡。
他开始走路。绕着光的圆的内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个圆的周长。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回响,哒,哒,哒,像一个很慢很慢的节拍器。他走了三圈。第四圈的时候,他在圆的正中央停下来了。面朝观众席,面朝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