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受伤了的缘故,怀父不让怀月出去玩了。
沐青山倒是隔三差五就来府上拜访。
怀月眀明记得皇子逢年过节都是忙得很的,他倒好,不仅外出游荡,还满脑子玩乐。
只知享乐的沐青山,“怀兄,过年的烟花最是好看,不如我们今晚上屋顶看烟花,如何?”
话是对怀阳说的,注意力却都在怀月身上,【答应我……答应我……】
怀阳笑呵呵地,“好啊!也带上月牙儿,她不能出去玩估计都要闷坏了。”
【好极了!】
沐青山面上矜持地笑笑,颔首,“也好。”
哥哥,你中了这个二皇子的招了,怀月冷着张脸心道。
夜晚。
怀月抱膝坐在屋顶上,将脸埋进了毛绒绒的银貂衣脖里,华树灿灿,金芒满天,往远处望去,还有三几小儿在巷子间跑蹿着点爆竹。
她出神地想:上一次到这样广阔的地方看烟火,是什么时候呢?
“月牙儿”,身旁的男子轻声唤她。
怀月偏过头,看到沐青山也同样抱着膝,他那蜜色的脸有一半都埋在了臂弯里,但璀璨烟火照亮了他的柔和笑意。
她听到他说:“新年快乐。”
怀月本想刺他一句,你叫我什么呢?
但,看在烟火这么漂亮的份上,她含糊地,“……嗯。”
新年快乐。
……
元宵过去,怀月额上的疤也随着街上的热闹慢慢掉落了。
到了惊蛰,怀父又忧心把她拘过头了,不再管束她出行。
怀月从前过得自由散漫,看戏听曲、逛铺买糕,比那些拘在家中快活了不知多少。以至于每每与矜持端庄的小姐们同行,她便显得格格不入。
尤其在进宫后。
她就像宫道上的一块凸起的、硌人的砖石,总是让人不顺眼,忍不住一踩再踩,最后干脆一撬了之。
这块砖石呆在望不到尽头的宫道上,有时会恍惚魂被抽到了半空,俯视着那个华服女子麻木向前。
重回豆蔻,砖石又成了人。
然而被磋磨掉的心气,是再也没有了。
怀家人却觉得怀月是吓到了,毕竟又是落水,又是马儿受惊的。心疼之余,竟怀念起了她以往的淘气。
去外面玩玩吧?
去抢名角的前排,却只给人送糕点;或者去听曲儿,听到兴头上了就拿着个小破萧冲上去,被人笑侃“呕哑嘲哳难为听”……
够了,够了。怀月只好带上春儿去了闲雅阁。
惊蛰雨水多,为防客人的衣鞋被弄湿,闲雅阁门前的布匹一直延伸到了街边。
从马车停靠处至街边仍有些距离,有的人家还会自带一匹,一下车,侍从便高高扬开。更奢靡些的,特意挑选有花的绣样,铺平如同繁花盛开,也算提早“踩春”了。
怀府没有这样的作风,春儿侧目正好看到有侍从铺路,低声喃喃道:“多好的布匹啊……”
怀月听到了,问:“你想要?”
“春儿可不敢用这么好的布匹!”春儿怯然道。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家中用的都是麻布,若过年时有盈余才会有粗棉布,就现在小姐公子们踩在脚下的布匹,她是想都不敢想。
怀月认认真真地听她说完,道:“那咱们下次来闲雅阁也带布出来,就挑你喜欢的样式。”
春儿大惊,“小姐,万万不可啊!春儿用不上这种好布。而且,老爷知道了要生气的!”
怀月才不听她的,直接伸手去捂她的嘴。
……
刚入闲雅阁,便有侍女前来引怀月进阁子。
穿过丝竹曼舞,彼一踏入,侍女便从外面关了门。还没点单,也没人来伺候茶水,怀月警觉不对劲,果不其然,一华服女子从深处朝她大步走来。
来势汹汹,春儿立马挡在怀月身前,却被一掌推开,女子的力气出奇大,春儿接连踉跄,撞到了门上。
怀月沉了脸色。
她现在是不爱惹事了,但不代表会任由别人欺凌。她扶稳春儿,把她护到身后,不退不避,冷盯着那女子:“这位小姐,此为何意?”
那女子看怀月比她那个侍女身形还小了一圈,挡在前面却丝毫不怵,那双黑葡萄般大而圆的眸子,依旧出奇地亮,亮得瘆人!
但寻上门哪有退缩的道理,她强撑着:“我、我乃城中元将军之女,元婉清!”
“哦。那又如何。”
如何?!
当然是心生忌惮而后自己稍作施压,怀月虽心有不甘但只能解了在她身上下的那不知何咒法啊!毕竟怀月她爹只是区区一个国子祭酒,而她爹,可是正品将军啊!
元婉清气极,咬牙切齿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欺你什么了?”
元婉清一顿,“……你不认得我了?!”
怀月锁眉:“我凭何要认得你。”
僵持半天,怀月看春儿终究是没受什么伤,又看这个元婉清痴痴颠颠,想想还是不要过多纠缠,便转身开门欲走。
元婉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许走!”她的力气实在大,怀月吃痛挣扎,拉扯间手腕已浮现扼痕。
春儿着急万分,左右无法插入,双眼一闭冲元婉清撞去,大喊:
“放开我家小姐——”
三人齐齐倒地!
春儿一骨碌爬起来要去搀起怀月,元婉清却比她更快将怀月压在了身下。
她嚎啕大哭:“那晚辞岁宴,你……呜呜呜,你是莲子转世,功法该是用来救死扶伤的,你怎能、怎能如此待我?”
辞岁宴……她原来就是那个“次跋扈”。
怀月总算想了起来。可她不过只是吓唬了一番,别的事儿可没干过啊,她斟酌着问:“你倒说说,我,如何待你了?”
元婉清便事无巨细地,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