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什宫。
久别重逢的夫妻总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伊桥仙小心翼翼地给丈夫清理伤口,同时她也知道这次谈判崩了,大战终究不可避免,贝夏莉也是时候做好应战准备了,普通家庭更是要做好最坏打算,明天征兵公告就将下达。
“这次丧尸事件,是酋古斯的手笔。”帝弦遮温情地望着自己的妻子,但他的眼眶红润润的,不是为这次的别离,而是即将到来的苦难,上天为何就是不肯放过贝夏莉这个善良的民族,难以设想,在各行各业飞速发展的时代,和平竟然是一种奢侈。
为何统治者总是钟爱战争?
为何屠戮、血腥,失散流离的悲剧不停上演?
为何科技已经如此先进,文明却长埋尘土?
金钱、权利,地位的取得,为何总要牺牲最底层的平民?
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却有永恒的杀戮。
而制止杀戮的,又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屠杀。
敌人无比强大,却也无比贫瘠,贫瘠到需要蛮横无理、泯灭人性地抢夺别人的东西。
他们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殊不知,星球的文明史上永远有他们丑陋的一笔。
他们试图美化战争,试图强词夺理,试图隐瞒真相,而真相早已化作无数颗永恒的星星俯瞰大地,每当夜晚来临,这一次,人们的眼睛里不再是黑色,而是醒目的红。
伊桥仙愤恨,她手上动作都不禁重了几分,再弱小的人面对此情此景也是挺直了腰杆:“可以战,但绝不可以投降。”
“我相信我们的人民不会屈服于这群无耻之徒,我相信这个星球所有人都可以为理想奋斗至最后一刻,哪怕只剩下一个人。”
热忱的爱与灿烂的文明,不会输给非正义。
帝弦遮紧紧拥抱住慷慨陈词的妻子,无数的委屈、埋怨在此刻仿佛都烟消云散,这段时间,几乎三天一次的刺杀,他处处死里逃生,隐姓埋名,流浪成乞丐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的,但他是幸运的,他和自己的妻子有着一样的梦想,他们的鲜血,都是热的。
“桥仙,无论此后这条路有多么坎坷,我都要握紧你的手,为了我们共同的家园。”
伊桥仙其实是很骄傲的一个人,她有过贪生怕死的时候,甚至可以委身一个异类,但是人一旦有了勇气,粉身碎骨为家国,她就像一株顽强的生长在热带沙漠的绿植,可以忍受干燥,没有忍受没有养分,可以忍受一切逆境,野蛮而倔强,疯狂成长,冲向天际。
“弦遮,你有打听到丧尸变异的根源吗,当今之急是先稳定首都的局势。”
她慢慢松开丈夫,时刻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她是为科研而生,如果控制不住这群丧尸,那么她连死都无颜,巨大的压力在她的身上,她没有喘息的机会。
帝弦遮握拳,他是一个儒雅的人,鲜少有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刻,尤其眼角都弥漫着一层恨意,“我知道,丧尸之所以异化成这样,根源是他们杀死了他们的亲人。”
“酋古斯的虫类抓走了他们的亲人,再当着他们的面残忍杀害,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死亡,他们给他们注射了毒液,其中有一种材料,就是他们亲人的血。”伊桥仙呼吸都滞了漫长的时间,她狠狠锤了下桌子,几十张文件都落到地上,这都是她这段时间的全部心血。
“难怪,难怪怎么研究都研究不出来,还差的是什么!”
“这群畜生!”
“畜生!”
在巨大的实力悬殊面前,伊桥仙也只能怪责自己的无力,如果酋古斯没有那么强大,贝夏莉也相对没有那么弱小该多好。
也不至于被欺负到头上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急吼吼地跑到卧室,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运动鞋和地板相擦也能发出噔噔的声音,帝弦遮知道她是要去试验所,他急忙拉着她,忽然脸色沉重,似有话难以启齿,伊桥仙半个身子依偎在他肩膀上,夫妻俩来了个灵魂深处的对视。
伊桥仙顿时有很不好的感觉,她紧张,声音很哑:“弦遮,你还瞒了我什么,对不对?”
短短十几秒,却是对心脏的巨大考验。
若论默契,他们自然是顶级的。
帝弦遮点头,随即痛苦道:“贝夏莉出了背叛者。”
这双漂亮的蓝眸也会有如此苦涩无盐的时候,随着冷意黯淡。
“是谁?”
男人再次沉默。
女人此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她不愿意相信,“是谁?”她再度发问,脸色惨白。
唉——
“是你的老师,也是贝夏莉试验所的所长,柯尔德。”
是对整个贝夏莉科研贡献最大的男人,是伊桥仙素来敬重的老师,是被无数学子誉为榜样的长者。
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背叛了贝夏莉。
面对丧尸时没有哭,得知酋古斯的所作所为时没有哭,做好了牺牲打算时也没有哭,但此刻,伊桥仙却流下了滚烫的泪。
她痛苦,蜷缩在他的怀里。
她好想问为什么,但是无非也就是那几个原因,金钱、权势、地位。
“……我要亲自审判他,呜——他怎么能这样,他对得起谁!”
帝弦遮感受着她绝望的热泪,也随之打湿眼角,良久长长一息:“他会上断头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