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刺使劲地摆动,像是想从什么东西的控制下挣脱,可它的挣扎明显已是强弩之末,没两下就连摆动的幅度也变小了。
凸出在伤口上的鼓包慢慢往回缩,窟内的混战声也归于寂静。
夜莺不禁上前一步——
一刹间,像平地上电蛇乍现,一道笔直的银光沿着试炼窟的伤口下坠,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脆弱的裂口。
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裂口里迸出来,砸进窟外的泥潭,掀起一层层惊人的泥浪,连十几米外的夜莺都被溅了一身泥。
夜莺被接二连三的剧变击中,一时大脑卡壳,只能僵硬地掏出一块手帕,擦掉脸上的泥,慢慢睁眼。
视野中央,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还在抽搐个不停。它全身都是泥,泥巴下露出了黄、黑相间的腹部条纹,头部挂着一对幽绿色的复眼,尾部则刺出了一根足有两尺长的银色尖针。
那是一只体型骇人的巨蜂。
巨蜂平时想必很威武,可现在,它的一只复眼被揍得吊在一边,胸、腹部全是锐器造成的横七竖八的血痕,腰好像还被扭断了,胸部以上以诡异的角度折在一边,六只细足在泥潭中无力地划拉着。
巨蜂背后的阴影里,影影绰绰倒着一个人。
夜莺心中一动,正想上前,眼角忽然闪过一抹亮光——巨蜂的尾针悄悄上翘,针尾折射月光,显得异常锐利。
他大吃一惊,立刻迈步狂奔。然而,泥潭拖慢了他的速度,距离又实在太远,他每跑一步,心脏就下沉一分,迫不得已之下,高声提醒:“小心那根针——”
话音犹在回荡,巨蜂鼓起最后一口气,蓦然一翻,翘起下腹,倒悬蜂针,长针猛地扎进了背后那个人的脑袋!
泥水四溅,血花飞散,一道雪亮的光劈开泥和血,旋即隐没。
泥、血散落,几秒前还在垂死挣扎的巨蜂已经被某种锐器斩成了两截,蜂针也从中断开,颓然倒插在泥潭中。
巨蜂的残骸中间,一道人影艰难地直起身。
粘稠液体顺着衣摆、长发“答答”地往下滴。
手中的刀缺口斑斑,离断折只有一线之遥。
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因脱力与剧痛而颤抖,只有握刀的手是稳定的,稳得让人担心刀柄恐怕已经和骨头长在了一起。
杀伐之气,漫溢。
“……”夜莺的嘴唇动了动。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催促他唤出某人的名字,可内心深处还存在着一个谨慎的声音,一个不愿轻易狂喜的角落。
只能用眼睛紧紧盯着那道被暗影笼罩的少女人形。
她摇晃着,迈出第一步。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膝盖一晃,差点跌倒,好险稳住了身形。
就这样,她一步三摇,慢慢穿过巨蜂血肉模糊的尸块,即将步入月光时,倏地站定。
薄薄的银雾悬在她面前,她的面孔模糊在泥血之间,只有一双眼睛,幽冷,凶戾,像淡紫色的刀。
那双眼睛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夜莺。
渐渐地,杀伐之气为渐涌渐高的温度所融化,淡紫色的刀蒙上了雾气。
隔着月辉,她朝他微微地笑了笑。
笑容犹未消失,她垂下眼睑,直直往前倒,一头栽进了泥潭里。柴刀随之坠落,斜插进稀泥中。仅这样微弱的冲击力便让刀身上裂开了细缝,刀刃沿着裂缝,断成了两截。
柴刀坠落的同时,夜莺也朝着少女狂奔过去。他想按捺住情绪,他想阻止眼泪离开眼眶,他想控制住奔跑的动作免得一小段距离里连摔两次,他想停止狂呼乱叫——不,这都不是真的,他现在才不在乎这些破事。
他在乎的事只有一件。
——你还在。
这世上,再没什么能比这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