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狼狈地从泥水里爬起来,头发上、脸上全是污泥,眼神疯癫而怨毒,她张牙舞爪地朝着我扑来,嘴里嘶吼着:“小贱蹄子!你敢推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都不知道这个家谁当家了!”
就在这时,柴房的木门被猛地踹开,“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沈砚明醉醺醺地闯进来,一身浓烈的酒气熏天,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看到眼前的一幕,不分青红皂白,硬着头皮厉声呵斥:“知微!怎么敢对二婶动手的?还不快给二婶赔不是!”
“知微,听你二婶的话,乖乖嫁了。”他走上前,假意温声劝解,语气里却满是不容置喙的逼迫,“不然赌场的人不会放过我们,更不会放过你,若是你落在他们手上,以后会如何,二叔说了也不算了啊!”
我心如明镜,在他们眼中我哪里是侄女,不过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留在这里,要么被他们强行嫁给柳氏的侄子,被折磨致死;要么被赌场拉去抵债,任人欺凌再无出头之日。我不能认命,更不能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葬送为父亲翻案的希望!唯有逃,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才有机会查清父亲蒙冤的真相,为他洗清冤屈。
趁着沈砚明弯腰去扶柳氏的间隙,我死死攥紧怀中的“存真”砚,将它贴在胸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挡在身前的两人,不顾身后气急败坏的怒骂与追赶,疯了一般冲出柴房,一头扎进了茫茫烟雨之中。
冰凉的雨水密密麻麻的砸落,粗布衣裳眨眼间就湿透了,寒意顺着皮肤钻进身体,冷得骨头缝都在打颤。脚下的泥路烂得像浆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好几次差点摔进泥里。破布鞋早被磨穿了底,碎石子嵌在脚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人眼前发黑。
可我不敢有半分停留,身后柳氏尖利的咒骂、沈砚明的怒喝,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追上我。风声、雨声,混着我急促粗重的呼吸声,时刻提醒着我,不能停,一旦停下,便是万劫不复。
我咬着牙往前冲,雨水混着咸涩的液体模糊了眼睛,根本看不清路。脚底的疼早就没了知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全靠一口气吊着。怀里那方端砚凉丝丝地贴着胸口,沉甸甸的,像是父亲的手搭在上面——我不敢停,一步也不敢停。
城郊,温景然温先生的书院。
这是父亲当年唯一的至交,也是我脑子里唯一还能想到的地方。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雨还在下,现在的我只知道,若是被他们抓住,我就完了——不是死,就是比死更可怕的活。父亲的冤屈,会和我一起烂在泥里,永无天日。
所以,我得逃。
逃到温先生那儿,跪在他门前,求他看在和父亲的情分上,帮帮我。哪怕要我磕头磕到流血,我也认了。我只有活下去才能为父亲申冤,才能找二叔二婶讨回公道。
现在,我只想跑到那扇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