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玖抬起头,就看到漫天的星子,月光透过枝丫的间隙透过来,在苔藓上织出银色的网。
山间的风都裹着树木的清香,拂过鬓发,让人感觉呼吸都变得轻盈了,那仅剩下的来到这个世界的惶然似乎都随着这风逝去。
玉娇轻巧的搬着那竹制的摇椅出来,还贴心的带着盖毯。
时玖坐上去,微微后仰,定定的看向天幕,内心如这夜色一般静如水。
并不止时玖觉得这夜静谧,赛随也卸掉了白日里的燥郁。
那股从骨缝中渗出的燥郁与戾气,原本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此刻竟在这山间清风的吹拂下,奇迹般地消散殆尽。
他坐在自己洞府的山顶,俯视着脚下那片被月色浸染的世界,挺拔的青竹乔木,远方闪着晶光的河流,轮廓模糊的群山怪石,一片生机...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这个世界和蓝星不同,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定格在那方院落之中。
那里,时玖正仰躺在竹摇椅上,一头如瀑的长发垂落在椅背后,被微风吹的摇晃。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银边,她微微闭着眼,呼吸轻缓而均匀。
那绝美的五官被温柔的月光勾勒的精美无比,她仿佛并非身处凡尘,而是从这夜色中生长出来的一株幽兰。
赛随怔住。
作为末世的僵尸王,他见过太多鲜血淋漓的战场,听过无数凄厉绝望的哀嚎,就在今日他还无法控制的撕扯出了一片猩红,可眼前这一幕,却干净得让他不敢呼吸,生怕自己那一身陈旧的尸气惊扰了这份美好.....
不知不觉间,赛随原本僵硬的身躯微微前倾,目光无法从那身影上移开。
恰在此时,静止的画面慢慢动起来,一抹纤细的身影走进了那美好的画卷。
时玖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睛,等着玉娇走近,她接过了那净透的琉璃碗。
纤细的素白手指捻起来一片胡瓜片,看着切的薄薄的一片赞赏道:“刀工不错。”
随即将瓜片塞进嘴巴慢慢嚼。
玉娇笑了笑,被这简单的夸奖弄的美滋滋的,谁不喜欢美人的轻柔夸奖呢~
“夫人爱吃小的再去切一些来。”
时玖摆摆手,嘴里说着不用,又拿起另外一片,随即将那轻薄透光带着清新气味的瓜片贴在了额头上......
赛随眼睁睁看着那张如花一般的美人面被一片片瓜片覆盖,原本心中那点误入绝美画卷的惊愕,瞬间化作了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谬与无奈。
方才还觉得她如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得让妖不敢靠近,转眼间,这位“画中仙”便毫不客气地把自己贴成了个……绿莹莹的瓜皮灯笼。
他那张紧绷、写满肃杀的脸庞上,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时玖自然是不知道,在某个山巅上某个存在的心中自己打破了一副让人沉醉的画卷。
不过即便她知道,也只会觉得......没有配合的义务!
赛随腾空而起,向着后山飞去,那背影颇有一股眼不见心不烦的决绝。
时玖敷了一会,又让玉娇打水净了面,才回去寝殿。
轩窗外月移花影,风过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大自然最催眠的低语。时玖躺在柔软的锦衾中翻了个身,将被角掖好,呼吸很快便变得绵长而均匀。
梦里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穿越惊惶,只有一片柔软的云朵,托着她轻轻飘荡。她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枕畔,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梦见了什么极甜的事。
与此同时,后山之巅。
赛太岁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望着极远的东方——那是数万里外那支取经队伍一路走来的方向。
在他的视野尽头,凡俗的山川早已模糊成一片苍茫的灰影,唯有那条被“因果”与“劫难”铺就的路。
原本死寂眼中,隐隐泛着一种奇异的流光......
良久良久僵尸王转身,身影重新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