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芝把头转向林风，眼睛却看着他身后远处那座低矮的南山。冬天的山是灰褐色的，像一头卧在大地上的老牛。

“其实就是你的朋友。”她停了一下，“胡杰。”

林风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他再一次捕捉到了叶芝眼里那种一闪而逝的哀伤。和胡杰眼里的很像——他说不清哪里像，但他认得。

然后他才感到惊讶。

“胡杰人真的很好，不然我也不会跟他做兄弟。”林风说，“可是，我们四个里面，你为什么唯独欣赏胡杰？难道你要犯大忌——搞早恋了？”

“你别胡说！”叶芝反驳，语气干脆利落，脸上没有丝毫扭捏和闪躲。林风看出来她不是在说谎。

“我只是单纯地欣赏胡杰的人品，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风没有再追问。他转过头，和叶芝一起看着远处的南山。站台上的风带着柴油味吹过来，把叶芝的碎发吹得轻轻飘起来。

过了一会儿，叶芝的语气重新变得明朗：“寒假有时间的话，一起出去玩吧？反正待在家里也怪闷的。”

“我寒假还比较忙。”林风的语气不自觉地低沉下来，“要每天去教堂补课。”

他说出“补课”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叶芝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

“那就算了。”她依旧笑着，“不过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去你们村的教堂找你玩。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教堂呢。”

林风点了点头：“好啊。那你最好礼拜天过来，因为有弥撒。”

一辆班车鸣着喇叭驶进站台，车身上溅满了泥点——从乡间土路上带来的，已经干涸，变成了深深浅浅的褐色斑纹。叶芝还是没有上车。她坐在原地，晃着两条腿，看着那辆车吐出一批乘客，又吞进另一批，最后喘着粗气开走了。

阳光从正午的天顶慢慢向西偏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林风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他和父亲坐在这辆已经开走的班车上，看着国道两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岭北一中会有这样一群人——胡杰、梁飞、魏刚、叶芝。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他会和一个女孩在车站并肩坐着，听她说自己最欣赏的人，然后在她眼里看见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的哀伤。

行李很重，站台很吵，冬天的风已经开始变冷了。

但林风忽然觉得，这个寒假，也许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