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杰把胳膊搭在梁飞的肩膀上,朝林风和魏刚喊了一声:下一楼去厕所。
岭北一中的教学楼一共四层。教室的分配遵循着一套精确的海拔递减法则:高一普通班在四楼,海拔最高;往下,高一火箭班、重点班和高二普通班在三楼;再往下,高二火箭班、重点班和高三普通班在二楼;一楼是教师备课室和高三火箭班、重点班。四楼的学生想课间去趟厕所,必须抓紧这比金子还珍贵的十分钟。
林风穿过教室过道,脚步匆忙。经过叶芝座位旁边时,胳膊肘一甩,撞倒了桌角上摞着的一叠课本。“哗啦”一声,书本散了一地。叶芝“啊”了一声,从他身后传来。
林风慌忙转身,蹲下去帮她捡书。他不敢抬头看她的脸,只是在捡书的间隙,用眼角的余光扫到叶芝正盯着他。那眼神里有幽怨——自己的书被撞翻了,换谁都有——可林风隐隐觉得,那幽怨底下还夹着些别的东西。是什么呢?他来不及细想。
匆匆忙忙把书摞回桌上,林风身体对着叶芝,眼睛却看着窗外,含含糊糊说了一声“对不起”,便快步溜出了教室。
“怎么?还被青春的书本撞了一下腰?”胡杰一见他出来,咧着嘴做鬼脸,笑得肩膀都在抖。
“没有没有,你别瞎说。”林风连忙摆手,走了几步,才把刚才憋着的那句话说出来,“我只是好奇。叶芝看起来那么乐观开朗,写出来的文章怎么总是那么多愁善感?还偏偏被她写得那么美?”
梁飞走在旁边,忽然开口:“你看到的又不一定是真的。有些人脸上在笑,心里在想什么,谁知道。”
“喔——我明白了。怪不得你这么成熟,原来是装给我们看的?”魏刚难得开口,把发言的机会用在了调侃梁飞身上。
梁飞和魏刚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林风却没有看他们。他盯着胡杰。
梁飞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胡杰的眼睛里又一次闪过了那一丝忧伤。极淡,极快,像夏夜天边划过的一粒萤火。林风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教室里,叶芝抬头看他时,眼神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觉得像。
“走不走啊?”胡杰在前面喊了一声。
林风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