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杰真想问他一句:从来如此,便对吗?
但他一向有分寸,知进退,于是最终没有开口。
再怎么说,这也是微草内部的事,轮不到他多说,他也不想对此评价太多。
张新杰不理解,但决定尊重他的对手们,并允许一切发生。
允许一切发生,但不能总是发生。张新杰希望她们见好就收,至少不要再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好吧。”
方成锦又跟张新杰握了两下,极为遗憾地收手,但嘴还没闭上,她的眼睛很亮,一双眼锋利如刀,偏偏光彩流转,艳溢锱毫,此刻正含笑地望向张新杰,于是,他也得以清晰地见到她瞳孔闪烁的光,“张副,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张新杰也望着她,停顿了片刻,还是说,“叫名字也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就好。”
最重要的是不要再叫他丈夫了。张新杰知道她在和王杰希谈恋爱,他不想徒增麻烦,误会当然越少越好,这样的玩笑,对他来说也太超过了。
单人赛开始,方成锦第一个出场。即便走上比赛台,还是忘不了刚才那精妙绝伦的谐音梗,她觉得自己可聪明了,竟然能发现这种奇妙的巧合。
洋洋自得的时刻,心情总会变得很好。剪秋罗的对手是季冷,战法打刺客,一明一暗,本该谨慎周旋,方成锦却出手极快。
她刻意卖了个破绽,大大方方地走在阳光下,将脆弱的后背全然暴露在季冷的视野中。
拨开层叠花柳,穿过丛丛草木,踩出连绵不绝的窸窣声响,似乎恰好盖过了刺客行进的脚步声,一时间莫分彼此。
作为诱饵,简直过分诱人了。
刺客的被动技能本就是背击伤害加成,加成后的额外伤害量达到了惊人的40%。
然而由于刺客本质上是个刮痧职业,实际上,这样的数字不足以一击送走敌人,除非用上舍命一击。
——那样的话,就是玉石俱焚了,同样不是季冷想看到的。
对手就在眼前,弱点如此鲜明,季冷很难不感到蠢蠢欲动。
但他不得不多加思索。
场下犯浑和场上表现是两回事,方成锦可没那么蠢,赛场上的剪秋罗从未胡来过一次,她冲得靠前,冲得很猛,但那并不是冲动,相反,出手的每个技能她都精心琢磨过,力求做到最好。
万钧洪钟,亦有铮铮细响。直率豪放的人,在赛场上未必没有细心的一面。
更何况,把后背暴露给刺客实在是一个不能更低级的错误,只要方成锦的智商没倒退到三岁,她就不该这样做。
因此季冷依然保持警惕,没有贸然出手。
方成锦特别失望。
季冷他懂什么刺客,管它明杀暗杀,只要能把对手做掉就是好杀手,光明正大的刺杀当然也算是刺杀,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懂呢!
如果不是双手不能离开键盘和鼠标,她简直想要扼腕叹息了。
“季冷哥。”她遗憾地说,“你错过了一次很好的机会。”
“是吗?”季冷不为所动。
“是啊,”方成锦幽幽叹息,“可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所以现在,机会在她手里。
季冷蛰伏不动,那么,就轮到剪秋罗了。
任何风吹草动,在她眼中都仿佛无所遁形,听声辨位是职业选手的基本操作,先前剪秋罗频频移动,季冷也跟着动——他需要时刻瞄准她的后心,即便不打算立刻出手,也该挑好稍后刺杀的角度,为此没少调整站位。
两人的脚步叠在一起,但仍有细微差别,方成锦又怎么会认不出剪秋罗发出的响动,她刻意放慢了步子,逛街似的慢悠悠晃荡,一快一慢,用心才能听出。
而她一直足够全神贯注。
晚钟敲下。
声势浩大得像是一场巨浪,重重地拍下,强硬将季冷卷入腹中,那是一个强龙压,出手即大招,毫无铺垫,但足够有效。
太大方了,刺客是脆皮布甲,哪吃得下这个,季冷的胃口倒也没有那么大,他又不是大胃袋。
此时此刻,方成锦倒是胃口大开、食指大动了,竟想要将季冷一口吞下。
强龙压强制倒地,打出强控,趁此机会乘胜追击是再好不过的选择,无论怎么看都是当前的最优解,方成锦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一旦被她黏上,就别想轻易脱身了。
季冷必须要为刺客发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加强刺客?
职业加强遥遥无期,反倒是死期将近,眼下的形势甚至不容季冷放手一搏,台风一旦刮起便没有停歇之日,只有至死方休这一个结局。
刺客的确是近战职业,但季冷是玩的是暗中袭击的流派,而不是正面强打,打正面的刺客那是杨聪。
饶是如此,季冷还是抢出一个技能,瞬身刺脱手而出,匕首却并未掠向剪秋罗的脖颈,他把这个技能当做位移来用,不为拼杀,只为脱身。
迅速闪至对方身旁,本想着从中寻求一线生机,换取片刻喘息,眼前却仍是剪秋罗的魔杖,周遭已是天罗地网。
晚钟再次敲响。
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简练,流畅,剪秋罗向季冷杀去,刺客身上爆出一些神秘数字,几簇鲜艳血花,然后甜美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