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觉得够呢?”
沈宸华没有回答,手指又停了一会儿,移开,把抑制贴重新贴好。
“每天这个时间,你会不舒服。如果难受,给我打电话。”
陆裕珩转过头看他沈宸华的衬衫领口还松着那颗扣子,雪松味还围着两个人没散。
“你呢?你那边会不会也难受?”
沈宸华看了他一眼,“你关心这个。”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沈宸华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陆裕珩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把那份被分权的通知函拿起来,“沈晏钧收你的权限,你不打算反制?就让他收?”
“目前让他收。”
“什么叫目前?”
“目前我不需要那些权限也能推进项目。陆家的产学研条款,对接人换了但条款没变。他在试我的底线,我在等他的下一步。”沈宸华停了一下,“我等得起。”
陆裕珩把通知函放回桌上。窗外银杏叶还在落,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片贴在了玻璃上。
晚上回家,陆知夏的车停在车库里。
陆裕珩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桂花味残留在空气里,和母亲早上出门前留下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新的哪一层是旧的。书房的门关着。陆知夏和沈安在里面,说话声很低,隔着门听不清内容。
陆裕珩没有走过去,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和沈宸华的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那条“病房”。往上翻了两页,翻到沈宸华最后那句“不用回,等你想问的时候,我随时都在”。退出来,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书房的门开了,陆知夏走出来,女Alpha的西装外套还穿在身上,脸色比平时沉。看见陆裕珩坐在客厅里,脚步停了一下。
“你那个合同,沈家的生产线,排期没问题吧?”
“正常推进。”
陆知夏点了点头,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
“沈宸华最近怎么样?”
陆裕珩抬头看她。
“随便问问。”陆知夏继续往上走。
沈安从书房里走出来,脸色和平时一样温和,眼眶比昨天晚上更红了。看起来是忍了很久,忍了很多次,每次都没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
他在陆裕珩旁边坐下来,“你爸知道沈晏钧给我打电话的事了。”
“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沈安的手搭在膝盖上,“她问我,沈晏钧跟我说了什么,我告诉她了。”
陆裕珩看着母亲,母亲说“我告诉她了”,就和说“今天下雨带伞”差不多。沈安从来不让陆知夏难堪,二十多年了,他在儿子面前一直用“你爸”来称呼陆知夏,从不多说什么。今晚他说“我告诉她了”,几个字之间是终于不想再瞒了。
“妈。”
“他跟我说的事,和你猜的差不多。”沈安站起来。
“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沈安转身上楼。桂花味漫过来,安安静静的。底层那层东西终于没有再往上顶。
第二天上午,陆裕珩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不是沈宸华,不是周助理,是沈晏钧。
邮件很短,措辞客气,约他下午在沈氏总部附近的茶室见一面。里面有一句是“关于你母亲沈安的事,我想当面和你聊聊。”
陆裕珩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沈宸华的消息。
“沈晏钧是不是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抄送了我。”沈宸华把声音压得很低,“你可以不去。”
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清洁工刚扫过,又落了一层。陆裕珩把邮件往下翻了一页,落款处沈晏钧的签名很工整,笔画收得很紧。
“我去。”
“那我陪你。”
陆裕珩没说话,握着手机,后颈的抑制贴安安静静的。今天这个时间,还没开始不舒服。
“几点。”沈宸华问。
“下午三点。”
“我两点半到你公司楼下。”
电话挂断,陆裕珩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封邮件。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风把它们卷起来,送进更远的秋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