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敢如此责骂万岁爷……

万岁爷他上次被训斥，还是孝庄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呢！

梁九功自入宫以来，自小贴身侍奉康熙帝身侧，从少年帝王亲政之初便伴其左右，数十年朝夕相随，步步小心，处处周全，最是清楚万岁爷的脾性底线。

寻常宗室王公，哪怕位高权重、世袭罔替，在万岁爷面前也必是躬身行礼、言辞恭谨，连语气稍重都不敢；朝堂一品大员，身负辅政重任，遇事进言也必委婉迂回，分寸拿捏得当，从无一人敢当众厉声顶撞，更别说这般直白强硬、带着斥责口吻的训斥。

可今日，裕亲王福全就这般当着近身内侍的面，毫无避讳、不顾尊卑，直言厉声责骂万岁爷。全然不顾君臣尊卑，不顾帝王颜面，不顾事后龙颜震怒、追责降罪的风险。

梁九功耷拉着脑袋，默默在心底飞快回溯过往数十年光景，细细盘算掂量，记忆里清晰无比，分毫可查。

除却孝庄太皇太后之外，万岁爷执掌朝政以来，威仪震慑朝野，天威浩荡难犯。

此生寥寥数次被人直言训斥、当面规劝，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更无人敢这般声色俱厉、不留情面地当众斥责万岁爷半分。

今日裕亲王福全，当众直言怒斥，何其英勇大胆，何其无畏！

心中惊骇之意层层翻涌过后，梁九功勉强稳住纷乱心神，强压下心头慌乱，悄悄定了定神，才敢极缓慢、极细微地转动眼珠，借着躬身垂首的遮掩，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往前窥探觑去。

第一眼，先望向正中立身的康熙帝玄烨。

只见万岁爷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雷霆怒意，也不见丝毫愠怒失态，唯独一双深邃眼眸里，盛满真切的茫然无措，眸光微微失神，往日里运筹帷幄的锐利锋芒尽数敛去，周身那股震慑八方的帝王气场，竟悄然弱了几分，仿佛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打乱了所有方寸，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