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和在茶房中等候的众人顿时慌乱起来,守在房中的陆英一个箭步挡在姜韫真和官差中间,微云却悄悄摸了出去。
姜韫真脆声道,“不知民女所犯何事?”
那官差瞄了两眼气势逼人的陆英,咳了一声,道,“你妖言惑众,鼓动百姓和离,拆散许多和睦美满之家。今日一早,有许多百姓涌到京兆府,都要求将你捉拿归案。”
姜韫真手臂被他钳得生痛,她扯了扯陆英,示意她不要冲动,又道,“民女的鸿鹄院是在京兆府登记过的,一切行事皆依律而行。所谓百姓和离,更是大熙律允准的。官爷方才所言,民女当真是冤枉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那官差道,“你再不跟我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厅中还有七八名官差守着,姜韫真心中闪过七八个法子,最终还是对陆英道,“我随他们走一趟,你知道该怎么办。”
她扯下腰间系着的羊脂玉佩塞到陆英手中,使了个眼色。
陆英虽然着急,却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不好与官差动手,满脸担忧地说,“小姐勿怕,我会想法子的。”
就这样,姜韫真被官差押到了京兆府的牢中。
大牢臭气熏天,昏暗潮湿。姜韫真被推进一间牢房中,里面空荡荡的,只在角落铺了一堆干草,供犯人坐卧。
姜韫真是个官家小姐,从没待过这样的地方,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委屈,可转头看着铁闸外狱卒那满是嘲讽的脸,她又把泪水硬生生囤了回去。
她呆呆地想了半晌,到底是谁让人捉她下狱的呢?
虽然方才那官差说,是因为有百姓到京兆府投诉,她才会被抓。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会不会是礼国公府?
前儿媳开店专门替人写和离诉请单子,这在以忠义孝贤为天的权贵世家中,是极其丢脸的事情。
礼国公府那些人,说不定早就恨得在心里把她大卸八块了。
可是,她被抓了,礼国公府不会更没面子吗?
礼国公府若想挽回颜面,应该私下找她商议,让她关了鸿鹄院才对。
难道,是俞浩卿?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果俞浩卿回家发现丢了骨哨,又得知陈亭温找她帮忙和离。那他一定会对付自己的。
可俞浩卿会选择让她下狱的方式吗?
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偏偏这时候乔予楠不在京城,那会不会,这事情不是冲着她来,而是冲着乔予楠,甚至是冲着誉王、长公主?
姜韫真想得头痛,狱中阴冷,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后悔没能多穿两件衣服出门。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到鸿鹄院押她的官差又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拎了她便走。
这次竟是把她拉到了公堂上。
她抬头一看,见堂中大桌后坐着一位穿着紫色官服的男子,黑脸长须,神情严肃。他身旁站了个男子,竟是杨户曹。
堂中两侧站着两排官差,一个个面无表情,手持长棍。
她心里生出两分惧意,默默伸手掠了掠毛躁的鬓发。
杨户曹喝了一声,“见了京兆尹大人,为何还不下跪?”
姜韫真只得跪下行礼。
那京兆尹悠悠开口道,“你便是姜韫真?”
“民女便是。”
“你别怕,且告诉本官,是何人指使你开的鸿鹄院?”
姜韫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当日是长公主派人同他打了招呼,既然他知道这事,为何还要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道,“回大人,无人指使,是民女自己想做些营生,”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看着京兆尹的脸色,道,
“且大熙律并未禁止女子写状纸,不知道大人为何要将民女下狱?”
“大熙律确实没说不让女子写状纸,可是你写的不是一般的状纸,再者,助人和离这种事,容易激起民怨,如今不仅百姓对你有怨言,连朝廷的大人们也说你伤风败俗,你可知罪?”
姜韫真看着京兆尹那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挺直了脖子道,
“回大人,民女只知道,私通、□□、典妻、忤逆尊长、嫖赌,是为伤风败俗,可从未听说过,和离是伤风败俗之事。若说和离伤风败俗,大熙律为何允许和离?你之前又为何允许那么多人和离?”
她越说越激愤,声调越发拔高,京兆尹和杨户曹的脸色便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