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离开了,京兆尹何尹章被革了职,你不会再被抓的。四少爷也回了京城,陆英已经传讯给他,他马上就会来看你。”
微云的手很暖,姜韫真将她的手心贴在脸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乔予楠跑进来的时候,姜韫真刚换下被冷汗浸湿的寝衣,正坐在桌边,在纤云的伺候下喝安神汤。
他接过纤云手中的碗,轻声道,“纤云微云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呢。”
纤云微云微一躬身施礼,悄悄退了下去,掩上了房门。
他并不说话,只用小银匙搅动着安神汤,放到嘴边试了试水温,再喂到姜韫真口中。
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个喂,一个喝。
正是夜深人静时,只听得夏虫的鸣叫,和银匙碰到瓷碗的脆响。
他问道,“是不是梦到了前几日的事?”
她点了点头。
他道,“这会儿你是想歇下,还是想坐一会?”
“坐一会吧。”
他往黄铜香炉中添了一把安神香,给她讲了在北疆时的见闻。
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漫天的风沙,一望无际的黄土,和伫立在荒野中的边城。
“北疆太辽阔了,我刚去的时候,眼看着很近的山,跑起来却很远,别人都笑我是个傻子。但是那样辽阔的景色,无边无际,让那时候的我感到很快乐,我觉得,我属于那里。”
“北疆也不是只有黄土,荒野中有很多低矮的、一丛丛的植物,看上去像枯草一样的,那叫骆驼刺。”
“有一次我们路过了一座废弃的古城,日晒风吹,房屋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夯土的城墙,我孤身一人走上城墙,看着那些起伏的土堆,和深蓝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她接了一句,“是不是想起了李白的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他微微一笑,“是的,我当时就在想,好像我们人忙忙碌碌一辈子,在漫长的历史中,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他说了许多北疆的事,姜韫真听着听着,慢慢被困意侵蚀,迷迷糊糊中,她被他扶到了床上,一觉到天明。
次日醒来,他正在窗边捧着白瓷碗不知道在喝什么,眼下又是一片乌青。
难道他为了照顾自己,又是一夜没睡?
她问道,“你在喝什么?”
“参汤。”
完了,看来真的一夜没睡。
他走过来,点一点她的额头,“不用觉得内疚,只要你能睡个好觉就值得。”
微云捧了热水进来,伺候姜韫真梳洗,又问道,“小姐今日可要到前院写和离诉请单子?”
“我看你就不用去了。”乔予楠道,“今日还是先去护国寺,见一见陈亭温吧。”
“是不是魏达找到她了,她还好吗?”姜韫真问道。
“还好,只是被俞浩卿管得严,不能随意出门。魏达让她跟俞浩卿说,今日护国寺有法会,京中许多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会去。俞浩卿素来喜欢结交达官贵人,便答应了。”
如此,姜韫真用过早饭,在陆英微云的陪伴下上了马车。乔予楠放心不下,又派了魏达暗中跟随保护。
护国寺本就是皇家寺庙,经过长公主的祈福后,更是名声大噪,这日的法会是早就定下的,来上香的马车太多,从寺门堵到了山下,周围人头涌涌,寺门外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幸好姜韫真等人到得早,陆英又机灵,带着她们挤到了大雄宝殿外。
可是上香的人太多,三人四处张望了许久,也没找到陈亭温。
乔予楠魏达毕竟是男人,没见过护国寺上香的盛况,所以没跟陈亭温约下见面的地点。
离法会开始还有半个时辰,陆英提议先到茶室稍坐,“今日估计要耽搁许久,先喝杯茶养精蓄锐,不然到了午后,小姐的身子不好,定要扛不住的。”
三人往茶室走去,一路上尽是打扮得华丽娇艳的美妇人和千金小姐,香风细细,环佩叮当,令人目不暇接。
姜韫真走着走着,忽见有一只水润的玉蝴蝶从身边掠过。
玉蝴蝶,好生眼熟。
她脑中忽然白光一闪,那日去鸿鹄院拿了竹筹的美妇人,就是在鬓边插了这么一个玉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