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梦又走神了,咬着筷子细想。
万一,是这个人对于温楚柯来说太重要,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事太沉重,所以她才闭口不谈呢?
“想问什么就问。”
声音冷不丁在耳边落下,温楚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冰箱前。
这会儿手推着门,微弯腰从里面拿冷茶喝。
冰箱向外冒着薄薄一层白雾,白雾前,是温楚柯的衣角。
仰视着,离她的脸就一个拳头的距离。
见她发愣,温楚柯继续说:“之后上班不一定有时间能给你答疑解惑,有事就问。”
袁梦拿筷子戳了戳饭碗,“有什么好问的。”
有人哼笑了一声,拿着茶走到阳台边喝。
看楼底下蚁行般的车辆,看对面这个点还在加班的社畜。
所有人都像安在轴承上的齿轮,按部就班滚过一格一格,一年又一年。
去柏杨是齿轮上一块磕崩了的瑕疵。
但打破过往紧凑的节奏未尝不是好事,温楚柯甚至很期待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只不过——
她微微偏头,看到袁梦还在捧着碗大口吃饭。
只不过,她这个妹妹一个人在宛泊,总是让人觉得不放心。
最怕温致远趁她不在又借机发泄心中的怒火,打几通电话、发几条信息。
要是发出来一张账单,袁梦估计能被吓得哭晕过去。
温楚柯也在想,这些事究竟要怎么才能避免。
两点半,到分别的时候。
袁梦吃完饭就回了房间,说晕碳要睡觉。
温楚柯看她一直出来,也没做叫人起来重睡的坏事。
拉着一个箱子推开门,没什么噪音,轻轻地离开了。
门口安静三秒钟,袁梦的房门拉开一道三厘米的缝。
露出一只眼睛,手扒着门,目光望着门口的方向,满脸写着空虚失落。
温楚柯竟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她推开门,踩着拖鞋走到客厅,像一块豆腐一样软软地摊开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宋佳诺不会是温楚柯的前任吧?她谈过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温楚柯喜欢那种温柔的么?”
“难怪她不喜欢我。”
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视线一瞟,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她的手撑空了,直接滚到了地上,随即发出一声哀嚎。
“啊......”
“?”
温楚柯刚才在外面等电梯,想起前几天随手把头戴式耳机丢出了箱子。
当时觉得没必要,有个蓝牙的就够了。
但想了想,万一柏杨那边住宿很吵,头戴式耳机还是有必要的。
手指刚压上指纹锁,就听到里面的人蚊子叫一样一句接一句。
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就滚到了地上。
“......”
温楚柯大步走过去,把茶几往后搬开几十公分。
绕到她面前,看她双手捂着脸。
“撞到脸了?”语气顿时变得很严肃,立刻要去掰她的手,“我看看。”
袁梦扭身想避开,但空间狭小,她还没什么力气。
温楚柯要控住她简直轻轻松松,掌心贴着她手腕往外带了带,她便没力气对抗了。
温楚柯的目光仔细扫过她的脸,像医院里等我CT一样缜密。
袁梦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
该怎么解释刚才只是觉得丢脸,其实没有受伤呢......
“根本没碰到哪吧。”
温楚柯语气冷下来,像一盆兜头冷水。
小时候袁梦就爱时不时整点小花招。一天一小骗,三天一大骗。
偏偏温楚柯回回都上当,被人哈哈大笑之后,下次还会上当。
当时袁梦都在想她智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后来才知道人家是故意让着她的。
她今天也不是故意骗人,刚才是真觉得丢脸。
温楚柯怎么还生气了......
“碰到了......”袁梦怂且犹豫,直接在一位医生面前谎报病情,“腰疼,腿也疼,手刚才很用力撑了一下地面。”
温楚柯看她也就掌心红了点,大概率还是因为压了一下的瞬时效果。
“这么严重么。”
她唇角似乎勾起一抹很淡的笑,但袁梦确定她现在是生气的状态。
“不严重,不严重......”
温楚柯回房间拿她要带的东西,放到行李箱上后,又去冰柜冷冻层拿了一块圆润的冰球。
用塑料袋包好,重新走到袁梦面前蹲下。
“手。”语气依旧冷冷的。
袁梦慢慢伸出去,目光紧张地看着她。
下一秒,冰球轻轻滚到她掌心。
“别在沙发上乱滚了。”她说,“再摔,我第一时间不在。”
袁梦看着眼前很近的脸,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水味。
她脸上也有小绒毛。
温楚柯是个毛茸茸的冰块。
不过,她要走了。
看着再次离开的背影,这次没有回头,电梯顺利到达,行李箱的轮子确定滚进那台升降机里。
一个人坐在客厅,忽然鼻尖泛酸。
脑子里闪上一个可悲的念头。
像个无法独立行走的小孩,离了水一秒钟无法存活的小鱼。
她好想哭。
——温楚柯能不能把她一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