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和一个生病的人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袁梦:“我过来找我妈妈,她叫袁金玲,就住在你们这里。”
顿了顿,她有些紧张地问:“我妈妈每天都和这些人待在一起吗?精神病人会不会打她……”
“袁金玲么?”医生再一次重复,看到袁梦点头后,她站起身走到楼层的另一端,“你妈妈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没有和他们放在一个病区。”
“我是你妈妈的主治医生,我叫宋佳诺。”
“这么巧!”袁梦总觉得眼前这个医生看着就靠谱,人温柔又有耐心,“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我妈妈吗?”
“当然可以。”
宋佳诺折回办公室病历架里抽出袁金玲的病历,之后和她一起进了单人间病房。
袁金玲整个人意志消沉,盯着前面的墙壁,眼睛根本不眨动。
就那样呆呆愣愣的,像一棵枯衰的老树。
袁梦感觉妈妈脸上的皱纹都变多了,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妈妈……”袁梦开口时声音便在微微发抖,怕惊着她。
护工在一旁叹息一声,低声说:“谁叫她都没用,就是不理人,从外面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十几秒后,袁金玲缓缓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看到床旁站着的人,她下颌开始慢慢颤动,随后是下巴,最后到牙关。
上牙敲下牙,发出重重的嘎吱声。
袁梦被吓到了,可她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
“妈妈……你怎么了?我在这呢。”
她的颤抖从头一路延伸到四肢,眼睛也从刚才的呆滞变得有些狰狞。
喉咙中发出呼呼的声音,像卡了一口痰。
”妈妈……“
袁梦害怕极了,她从没见过谁这样。
扭头向医生求助的时候,袁金玲突然抓着她的手死死不松开。
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力度越来越深,被握住的一截手腕皮肤已经因为失去血运变成白色。
袁梦疼得原地小跳,但只是一直在流眼泪。
“妈,我是梦梦,我陪着你呢,你看看我。”
宋佳诺见她的话不起作用,冲去护士站拿了一根配好的镇定剂,回去时袁梦的虎口已经有几道半月形的血印,袁金玲抬眼死死盯着袁梦,像在看仇人一样。
一针镇定剂推进药水中,十几秒后,袁金玲才缓缓松了口。
护工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她三天两头就从护士那顺点过来攒着,平时自己也不怎么用。
这会儿递上去,宋佳诺接过便压在她伤口上,把人带到换药室冲洗消毒。
袁梦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消毒水抹上去很疼,可她却没有吭声。
“看现在这个情况,我需要重新评估她的病情了。”
隔壁病区虽然有举止异常的患者,但动过手的只有一两个,现在用药以后也稳定下来。
“你是这个月出现第一例受这么严重伤的。”宋佳诺说完,手上包扎的动作同时结束。
抬头,看着坐在那神情涣散的人。
很多家属接受不了自己家人病情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反应。
看她年纪不大,宋佳诺声音更温柔了些,轻声安慰道:“你妈妈是因为生病了才会反常,就像感冒发烧一样,配合治疗会慢慢好起来的。”
“精神病能治好吗?还有她为什么突然生病了呢?”袁梦慢慢开口,“我听说很多精神病会遗传,那我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宋佳诺说:“目前她的表现倾向于抑郁转躁郁,加上昨天她有三小时离院记录,受到刺激对症状也会有影响。”
“放心,不遗传。”她站起身语气轻松。
门外有护士敲了敲门,隔着门说:“许医生,12床找不到你又要哭了,你快去看看她。”
“行,那我先去忙了。”她刚说完,袁梦有点着急地也跟着站起来。
“等等。”把手机翻出来,直接把聊天记录展示给她看,“我姐姐想了解一下我妈的病情,您方便帮我回答一下吗?”
宋佳诺欣然应下,转回身垂眼看屏幕。
看到备注框上的三个字,眼瞳骤然一缩。神色略一僵硬,没让袁梦看出异常。
“你姐姐是温楚柯?”
“嗯。”她目光有几分无辜,向上看着眼前的女人,“怎么了,许医生认识她?”
“没有。”宋佳诺视线下移,扫过那个人发过来列举好一二三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有极强的针对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考官给她出题来了。
“我以前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朋友。”
“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我有她照片……”
“不用。”这句话有些冷淡,跟前面温柔轻松的语气不同,在此刻显得有些严肃,“我那个朋友不是宛泊人。”
“哦哦……”
宋佳诺接过袁梦的手机,没有选择打字。
扫了一遍记住她问的那些问题,压下语音键给她回过去。
开头一句“你好,我是袁金玲的主治医生。”
结尾一句“如果还有需要了解的,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袁梦又坐下,全程在旁边沉默等待,低头注视着被包扎好的伤口。
宋佳诺离开换药室室,她还很礼貌地跟别人说了谢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袁梦往电梯口走的时候,温楚柯突然打来一个语音通话。
她问起宋佳诺时,她已经在走廊上走远了,背影叠在蜂拥环绕她的病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