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梦沉浸在生气和难过的情绪里时,温楚柯已经拿出手机拍照留证。
“温致远和金姨知道吗?”
袁梦跟温楚柯关系根本不好,语气刺刺的,“什么。”
她的手正要抽走那本像犯罪证据一样的课本,下一秒,稳住了的手有力拍下,死死按住没让她扯动。
“我说,你被人霸凌的事,他们知不知道。”
下午六点钟,晚霞最刺眼的时候。
金光穿过窗户打在她们身上,旁边墙上落着一高一低两道侧影。
温楚柯的话太直白,太尖锐。
一语挑破袁梦试图伪装自己在学校过得很好的假象。
袁梦:“我……”
他们不知道。
温楚柯脸色更沉了,袁梦皱眉再用力扯了一下书。
施加阻力的人分神没压住,袁梦顺着惯性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清脆的“啪”一声,屁股下也是一滩水。
“……”
温楚柯拿出手机,给袁金玲打电话。
袁梦:“你干什么!不要告诉他们!!”
小猫一样利的爪子伸过来抢手机,在她手背上留下几道破了皮的划痕。
温楚柯抬了抬手她就够不到了,视线停在她破皮的位置,有点懊恼地握拳,指甲深深扎进自己掌心里。
“金姨,今晚我们不回家吃饭了。”
“啊?为什么啊,我汤都煲好了。”
“我们晚点回来喝汤。”温楚柯目光下落至袁梦脸上,她的眼里少有的浮起哀求。
“袁梦月考考的很差,我给她讲一下题再回去,已经吃过晚饭了。”
一听是学霸亲自下场给不成器的女儿补课,袁金玲原本犹犹豫豫的态度立刻变得豁然开朗,“补课好啊!小梦这次又考差了?唉,她要是有你一半我都安心了……”
…
电话挂断,袁梦已经收好书包了。
慢慢站起身,用书包遮住她裤子上的水渍。
袁梦以为温楚柯不回家吃饭,是要现在就把事情解决了。
如果是这样,她还会在心里嘲笑她不自量力。
校园霸凌这种事情,取证何其艰难?
况且她的这些同学干的都是那种小偷小摸的事,逗得人急了又把东西原封不动还回去。
看来看去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温楚柯没有这么做。
她把袁梦带到附近一家餐厅,点好菜,终于开始一轮“审问”。
“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楚柯你不用管,谁读书没被人针对?今天这个小团体,明天那个小团体的,熬一熬就毕业了。”
温楚柯性子很稳,对袁梦这种犟种更有一套应对办法。
“靠什么熬?天天上课到走廊里坐着么?那你怎么读书,之后又怎么高考?”
“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袁梦皱眉,已经开始排斥和她对话。
温楚柯:“一中到高三之后班级就不会变动了,如果你没办法在这次期末考冲刺到前四十,你就进不了重点班,你高三一整年都会和那群烦人的待在一起。”
袁梦啧了一声,“所以呢?”
“你能帮我什么?你去找老师大闹,老师让他给我道歉。道歉又有什么用?他想整我随时都可以继续,根本没有用!”
温楚柯:“所以你就躲着?”
袁梦:“什么叫就躲着!你少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你比我大不了多少,装什么大人!”
“那我叫温致远过来?”
“不可以!!”
这不行,那不行。
袁梦总是这样,她已经司空见惯。
温楚柯:“我现在在实习,有生活费,时间也相对自由。”
“这件事你找他们没用,他们只会和稀泥,不仅没用,你自己也不会更好过。”
“袁梦,你只能找我。”
“你!”
明明温楚柯是她姐,但袁梦就是很倔强地觉得自己和她比不差的!
就算大她六年,她也不觉得温楚柯比自己多出多少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有钱请律师吗?”
“你有时间和律师协调吗?”
“和对方家长谈判,你在他们眼里是小孩,我有概率也是,但我实际上不是。”
“还是说,你觉得温致远和金姨会比我更有耐心听你说那些细节?”
温楚柯平静地抛出一句又一句,冷不丁再把家人的态度拿出来警示她。
说着说着,袁梦又开始瘪嘴想哭不哭的样子。
“不管不行吗?为什么我读高中是这样的......”
温楚柯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她面前,“不要为没发生的事焦虑,如果结果真的不怎么样,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学编导吗?外出集训,你就可以避开和他们的相处时间。”
“但这口气,必须出,否则你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的。”
袁梦的眼泪滚下来很大一颗,纸巾没接住,被温楚柯的掌心接住了。
面坨了,电视上的新闻联播已经切入广告,准备进入电视剧频道。
袁梦每一根睫毛都被眼泪沾湿,抬头看向温楚柯,可怜委屈时,也不忘继续争夺她和姐姐的上位权,幼稚地说:
“是你自己要帮我的!”
温楚柯盯着她两秒,想起多年前自己看过的一双相似的、泪眼婆娑的眼。
“嗯,我自己要帮的。”她缓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