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楚柯愣了下。
她自己都没看到公告,那个地名她都没听说过。
“之后再看吧。”
温楚柯含糊给出一个答案,七点钟离开学校回家,回去吃饭时查了一下柏杨这个小镇。
柏杨和宛泊的隔壁省,是个发展相对落后的地方。
不过市中心也有商场,市面上比较常见的饮食品牌店也有开。
公告上写月底就要去,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学生时代期待寒暑假一样的心情。
洗完澡躺沙发上,看了眼手机群聊。
家族群里今天静悄悄的,她那个叽叽喳喳的妹妹也没在群里发消息。
风声卷入,窗帘下摆时不时擦过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
忽然觉得今天疲惫又无聊,日复一日的忙碌,该拿什么填补自己生活里的空洞。
轻叹了声,没挪地方,躺在沙发上闭眼睡过去。
梦见小时候刘一鸣决绝离开时的背影,温致远对她不闻不问,满心欢喜期待那个待出生孩子的雀跃。
好割裂,好痛苦。
一睁眼,冷汗浸湿后背。
刚才忘记关窗了,晚上的风很大,宛泊进入雨季,风呼啸穿过高楼之间的空隙,像有厉鬼在尖叫。
温楚柯坐起来看着暗蓝色的天,打开手机收到科主任凌晨发过来的信息。
科主任:【楚柯,明天我有个会议,你帮我去学校代课,两个班进度一样,讲到颅脑外伤,学委那都有ppt】
科主任:【早上后三节和下午四节。】
温楚柯凌晨三点回一句:【好的主任。】
相比医院的工作强度,学校里还是轻松多了。
她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时才发现袁梦喝醉来的那次竟然偷偷把葡萄汁喝完了。
当时应该还剩三四瓶的,她那个喝法对身体伤害也太大了。
温楚柯的手扶着冰箱门,冷气透过指尖钻进骨缝里。
垂眼拎了一罐啤酒出来,坐到阳台栏杆边上的吧台上,静静扣开拉环。
温楚柯安静地和夜色融合,冷雨斜斜打进来。
神色很淡,漫无目的地看着城市中的一切,什么都在看,却也什么都不在乎。
-
七月中旬,科里同事对她要下乡一年这件事表达出了不满——行动上的。
“你之后一年都不在,趁现在还没走,这半个月你多收几个病人吧。”
负责分病人的住院总顶着一张苹果肌下垂松垮的脸,鼻子油得眼镜一直往下滑。
“急诊有个车祸伤的,生命体征稳定之后做手术,就这两天的事。”
“主任那边收了两个肿瘤病人,一个胶质瘤,位置在颞叶,频发癫痫。”
“还有一个脑膜瘤,蝶骨脊内侧的,这个病人情绪状态不稳定,刚进来就想和护士动手,注意点。”
住院总把病历夹放到温楚柯桌上,系统上直接把这两个病人划到她账号里。
坐在她前面的同时累出两个又深又重的黑眼圈,三十出头的年纪,眼袋已经垮了。
“老总,你这是要把温温往死里压榨,这三个还没算上楼下门诊的。”说着,她刷新了一下系统,“你看,又进来两个。”
住院总没有改变态度,“新收的按之前的规定轮流收。”
温楚柯翻了翻病历夹,声音微沉,直视旁边桌子的男人,“只额外收这三个,别的别再给我。”
老总估计也被病人烦得心情不佳,和她计较起来。
“你下乡这么久,科里少个医生,接下来一年都会很累,平白无故给我们加工作量你也该表示表示。”
温楚柯不吃压力,“你也下过乡,我听说的版本是你提前半个月就请假出去玩了一圈,要不我也这样表示?”
同事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往里添柴,“就是啊老总,你又是下乡又是抢着当住院总的,不也是为了评副高,别这么双标啊。”
老总的眼睛终于舍得从电脑屏幕上挪开,隔着过道,看向对面两个女医生。
“那要不以后她的病人都给你收?”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自己也不愿意干,装什么义气。”
“科里这一年不把你踢了换人进来不错了。”
温楚柯刚才没说话,听到这句,微眯了眯眼。
“因为你们知道把我换掉找不到更好的。”
她稀松平常丢出这句,办公室里的病人、同事、隔壁科过来串门的同事都不由得惊讶望过去。
温楚柯的笑意很冷,挂在唇角让人觉得怪瘆人的。
“我的临床、科研价值,需要向你阐述吗?”
住院总试图用她比大家年纪小、临床经验少压她一头,可科研方面,温楚柯处于绝对碾压状态。
年级最轻,手里拿着最多的sci论文。
还没算她让一给科室的几篇,这个成果放眼全国都是顶尖。
办公室陷入沉默,走廊里,护士呼叫铃几乎没有停下过。
住院总盯着她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反驳,最后气不过丢出一句,“说白了你就是不想收呗?”
温楚柯很轻地笑了声:“你这理解能力,学位是买的吗。”
“?”
眼看着矛盾要升级,科主任穿着洗手服从外面进来。
“手术室来个人帮忙。”她目光很直接地落在最后一个位置的温楚柯那边。
住院总站起身,“主任我去吧。”
末了,还阴阳怪气加一句,“别让科里小公主受委屈了。”
结果主任看了他一眼直接驳回,“你写病历吧,楚柯,你来。”
女同事没忍住笑出来,“到底谁是公主啊。”
源源不断有病人和家属进来问东西,矛盾不了了之。
温楚柯走之前特意把电脑关机,撕掉贴桌上的密码纸才进的手术室。
没办法。
工作这几年,看不惯她的人太多了。
万一住院总在她的病例上动手脚,哪天被警察抓走都不知道。
-
宛泊理工大学宿舍。
临近期末,袁梦下午没课。
三点钟睡醒午觉,躺在床上把结课作业剪完。
有一个舍友是个小网红,外出拍摄去了。
章佳乔戴着耳机一直在打游戏,时不时烦躁地啧一声,或者叹一口气。
听到袁梦床铺那边有声音,小声问:“梦,你醒了吗?”
袁梦嗯了一声,手指还在划视频软件里的轨道。
一阵翻动的声音,床帘突然被人一把拉开,手机手电筒的光打进来,闪得她闭了闭眼。
“我听说国金那边很多品牌都上新夏装了,要不要去看看?”
袁梦声音扁扁的,因为她睡姿的缘故。
“没力气不想动。”
“你都不出门,难道已经让你家管家给你把衣服挑完了?”
袁梦没有看章佳乔的表情,眼睛还在看着ipad屏幕,“是挑了,而且今天也真的有点累。”
旁边的人沉默两秒,语气明显压低,“行吧。”
听到这,袁梦终于转了转头,“想去的话你让别人陪你去呗。”
“算了没心情。”
稍微用心点都能听出章佳乔的语气不对,袁梦保存了一下作业进度,从床上坐起来。
捏了捏前几天心血来潮去健身房爬坡后就变得酸胀的大腿根。
“走不走?”
章佳乔瞬间变脸,笑意上涌,语气都变得轻快。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