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雨把ISO从两千调回一百，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好。”温见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欣赏她的慌乱。

她几乎是逃到相机后面的。蹲下来假装调试参数，旋钮转了好几圈才找到正确的位置，手指按在快门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好了。”他说。

她站起来。

白衬衫，黑色西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锁骨下方有一小片皮肤，被室内的暖光染成浅蜜色。他的头发还没做造型，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低头时有一缕滑下来，遮住半边眉骨。

他看她的眼神一点也不干净。侵略性的注视，从她举相机的手指，移到她被相机挡住半边的脸，最后落在她眼睛上，像是要把人当场拆吃入腹。

颜书雨的吞了吞唾液。

她清了下嗓子，“站到窗边去试试，自然光比较好。”

温见野照做。长腿迈到落地窗前，侧过身，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十一月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白衬衫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举起相机，从取景器里看他。

取景框把他框成一个完美的构图，背景的虚化恰到好处，所有参数都对，所有光线都刚好。

但她按不下快门。

因为他在看镜头。

不，是在透过镜头看她。

那种热烈的目光，穿过了空气，穿过了镜头，穿过她所有的防御，直直地勾动着她的心。

她举着相机，屏住的呼吸：“看镜头。”

“我在看。”温见野的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角有细微的弧度，“一直看着。”

“咔嚓。”

快门终于响了，十五分钟，才拍了第一张。

颜书雨放下相机，深吸了一口气，“温老师，请你配合一下，看镜头，不要看我。”

“因为你在看我。”

“我看取景器。”

他慢条斯理地说，“取景器里有我，所以你还是在看我。”

颜书雨没接话，重新举起相机。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从答应当模特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蓄谋的“引诱”。自己再跟他说一个字，他就会继续逗她，她今天这拍摄怕是别想顺利进行了。深吸一口气压下跳得发慌的心跳，重新把眼睛凑到取景器前，强迫自己只把他当成普通拍摄对象。

每次她找到合适的角度，准备按下快门的时候，他就会微微调整姿势，把松领口位置微微露出，像是无意间流露的性感，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撩人，但又合理且不突兀。

最过分的，她指尖刚碰到快门，就见镜头里的人正靠在窗框上，微微偏了头，顺着领口往下松了第四颗扣子，大半的浅蜜色肌肤在光下发亮，勾得她指尖又是一颤。

颜书雨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拍摄进行了半个小时，她拍了不到二十张。

不是手慢。

是温见野太不配合了。

“姐姐怎么不拍了？”温见野的声音漫悠悠飘过来，带着得逞的笑意，“你看，我多解了一颗，是不是更好一点。”

她放下相机，“温见野。”

“什么？”他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刚刚好。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这样效果更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而且有点热。你不热吗？”

十一月，室内没开暖气，他说热。

颜书雨看着他，不说话，深吸一口气，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温见野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眉尾挑得更高了：“这是什么操作？”

“防干扰。”颜书雨面无表情地说，“继续。”

她指尖狠狠捏了捏相机背带，闷不吭声，重新举起相机。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节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衬衫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腰线收得干净利落，往下是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阳光在他睫毛上碎成金色的粉末，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镜头，落在她脸上。

此刻，他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颜书雨盯着屏幕，心跳声震耳欲聋，连棉花都挡不住。几个深呼吸后，她硬生生压下翻涌的心跳，对着取景器按了一连串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的声响在安静的摄影室里响着，一连拍了二十多张，她才放下相机，低头翻看着刚拍出来的成片，屏幕里的人骨相优越，每帧都挑不出错，可她看着那片露出来的锁骨，还是忍不住口干舌燥。

温见野见她半天不说话，径直朝她走了过来，身影罩下来的时候带着浅淡的香气。

颜书雨身体僵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