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她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但我阿兄从小习武,翻墙越脊不在话下。万一他没死呢?万一……他来找你了呢?”
她抬起眼,看着慕游民,目光平静却锋利:“殿下,你说呢?”
石室里安静了许久。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大一小,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枯藤。
慕游民忽然笑了,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只铁面具。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婉婉,你比你阿耶聪明。但也比你阿耶更让朕头疼。”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黎婉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着那扇铁门,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说的是“朕”。
不是“我”,不是“本殿下”,而是“朕”。
他已经把自己当皇帝了。
黎婉盯着那扇铁门,她要靠自己,要找到阿兄,要查清真相,要让三殿下付出代价。
油灯又暗了几分,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挣扎着,像是也要熬不住了。
黎婉靠在石壁上,闭着眼,手指还在绳结上一点一点地磨。
她已经磨了很久了,绳子的最外层开始断裂,一根、两根、三根……也许再过一会儿,她就能挣开。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换灯送饭那种懒懒散散的步子,而是带着杀气、带着急切、带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撞在石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黎婉睁开眼,灯光刺得她眯了眯,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满身的月白衣袍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
那人跨进门来,两步就走到了她面前。他蹲下身,一只滚烫的手覆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灰尘,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婉婉。”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忍了很久、找了很久、杀了很多人才走到这里。
黎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认得这个声音,认得他掌心那道茧的位置,认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慕祁年……”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才来。”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中。
绳结在他手里的刀刃下无声断开,黎婉的手终于自由了,抬起来,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林世盛的声音:“祁年,外面清理干净了,但得赶紧走,慕游民的人随时会到。”
慕祁年没有理他。
他把黎婉从地上抱起来,打横托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带你回家。”
黎婉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那些在石室里攒了好多天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都在这一刻化成了眼泪,无声地淌了他一身。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嗯”。
她只是抱紧了他,把脸贴在他心口,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慕祁年抱着她大步跨出铁门,穿过阴暗的甬道,走上台阶。
月光从洞口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身后,石室空了。
只剩一盏油灯还在苟延残喘,火苗晃了晃,终于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