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
黎府废墟在月光下只剩一片黑黢黢的轮廓,断壁残垣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夜风穿过烧塌的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尘土气,混在一起,吸进肺里又干又涩。
黎婉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远。
她蹲在那间堆放旧物的屋子里,一件一件地翻找。
烧焦的木箱、熏黑的瓷罐、半卷残破的字画……她翻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只是不甘心。
手指被木刺扎了一下,她没吭声,把血珠在裙角上蹭掉,继续翻。
油灯里的油烧了快一半,她终于从一口箱子的最底下翻出一个布包。
灰蓝色的粗布,已经被熏得发黑,系口的绳子打了死结。
她把布包攥在手里,借着灯光看了看,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站起身,把油灯吹灭了。
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她把布包塞进衣襟里,拢了拢外衫,快步走出屋子。
身后,废墟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时偶尔带起一两声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她。
黎婉抱着那个布包走出黎府大门,左右张望了一下,又缩了缩脖子,把布包往怀里掖了掖,一副生怕被人看见的样子。
她快步走到街口,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边不是去金鼎楼的路,而是通往城北偏僻处的小巷。
她的步子很快,却又刻意放慢了几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飞。
她抱紧布包,微微低着头,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活像一个揣着赃物急着脱手的小贼。
身后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很轻,刻意压低了声响,但在寂静的巷子里还是逃不过她的耳朵。
黎婉的呼吸紧了紧,抱布包的手指不自觉收拢。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反而走得慢了些,像是在犹豫该往哪边拐。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刚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眼前忽然闪过几道人影——
“唔——”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夺走了她怀里的布包。
黎婉挣扎了几下,手臂被人反拧到身后,疼得她闷哼一声。
布包被粗暴地扯开,里面的旧纸散了一地。
“东西呢?”一个压低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黎婉偏过头,冷冷地看着那人:“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为首的男子蹲下身翻了翻那些旧纸,脸色一沉:“假的。”
他站起身,走到黎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阴冷,“小娘子,别耍花样。东西在哪里?”
黎婉没有说话,只是咬紧了唇。
那男子显然没什么耐心,一挥手:“带走。”
眼前一黑,一块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被推搡着往前走,耳边是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
布包里的旧纸散落一地,被夜风吹得到处都是,像一场无人收场的残局。
她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但她知道,蛇,终于出洞了。
黎婉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她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浓稠的黑暗。
不是全然的黑,墙角有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勉强照出四面粗糙的石壁。
空气又冷又湿,带着霉味和铁锈味,从脚底渗上来,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间石室。
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紧紧闭着。
她动了一下,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低头一看,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也缠了几圈粗绳。
她试着挣了挣,纹丝不动,绳结打得极紧,显然是行家。
黎婉没有慌。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慢慢喘匀了气,脑子里飞速转着。
“醒了?”
铁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材精瘦,目光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