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深秋,海风裹挟着浙东沿海独有的湿冷,一层层漫过宁海老城的街巷。不同于鄂东南深山那种干裂刺骨的寒,这里的冷是绵密的、侵骨的,混着水汽贴在皮肤上,顺着衣料缝隙往里钻,哪怕白日尚有秋阳,周身也始终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凉。
从宁波市区一路辗转西行,身后的车马喧嚣、人潮鼎沸渐渐被层层叠叠的屋舍、蜿蜒交错的巷道隔绝在外。新城的高楼霓虹、市井纷争、为生计扯破脸皮的算计与拉扯,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可这份远离,并非寻得安逸,而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漂泊者,在无路可走之时,被迫退向城市最边缘的挣扎。
文清背着那只缝补了无数次的粗布行囊,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老巷之中。脚下的石板被数十年的行人脚步磨得光滑发亮,雨水经年浸润,石缝里生满了暗绿色的青苔,踩上去湿滑难行。巷道曲曲折折,巷套巷、街连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旧网,将整片老城笼在迟暮般的寂静里。两侧皆是砖木结构的老式民居,白墙早已泛黄剥落,露出内里青黑的砖石,黑瓦层层叠叠压在屋顶,瓦檐向外探出大半,遮蔽了大半天光,让整条街巷终日都显得阴沉、幽暗。
这是九十年代被时代洪流遗落的角落。外面的世界正乘着打工热潮飞速向前,高楼拔地而起,机遇遍地滋生,人人都在忙着追逐温饱、追逐钱财、追逐看得见的出路。唯有这片老城,守着旧年的格局、旧年的日子,节奏慢得近乎停滞。来往的大多是土生土长的老街居民,以老人居多,他们守着祖宅,守着一成不变的烟火,对外来的异乡人,目光里只有疏离的打量,没有热忱,也没有恶意,如同看待巷口自生自灭的野草。
文清一路走,一路张望,眼底深处翻涌着连日漂泊积攒下来的疲惫、茫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离开深山已有数月,他做过工地杂工,守过轰鸣不休的印刷厂,也在街头打过零散短工。可重体力活熬不住筋骨,流水线的枯燥磨碎心神,闹市的人情凉薄更是一次次戳中他骨子里的自卑。他有一手写字的功底,胸中藏着无数想要落笔的文字,可在生存面前,笔墨一文不值。奔波终日,往往换来的只是寥寥碎钱,勉强够得上一日两餐,想要攒下余钱寄回深山老家,更是难如登天。
他不敢再留在市区。那里人多眼杂,开销高昂,稍有不慎便会身无分文,落得露宿街头的下场。听闻宁海老城房租低廉,巷陌僻静,生活成本极低,他便揣着身上仅剩的一点盘缠,一路寻到了这里。他所求从不是什么安稳顺遂,只是一方能遮风挡雨的方寸之地,一个可以暂时落脚、不必日日辗转流离的容身之处。
今年二十三岁,正是旁人意气风发、奔赴前路的年纪。可于他而言,二十三年的人生,大半都浸泡在贫穷与苦寒之中。七岁丧父,与寡母相依为命,深山薄田耗尽青春,辍学务农七年,双手磨出厚茧,心性被苦难反复捶打。他不是没有热血,不是没有向往,可出身、家境、一无所有的现状,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了他的脚步。越是见识过城市的繁华与现实的残酷,他心里那道“我配不上任何美好”的墙,就筑得越高、越厚。
他怕穷,怕落魄,怕居无定所,更怕自己这副泥沼里挣扎的模样,终究拖累旁人。这份根植于骨血的卑微,从深山的寒夜开始生长,在城市底层的浮沉里,长成了参天的荆棘,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寸步难行。
行囊压在肩头,重量不算惊人,却仿佛载着整个人生的困顿。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衣,一条裤脚反复缝补的长裤,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再加上一叠视若性命的稿纸与一支旧钢笔。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当,单薄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风一吹,便摇摇欲坠。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海风浸得微凉,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寒门子弟仅剩的一点尊严,哪怕身处泥泞,也不肯轻易弯折。眉眼沉敛,眸色幽深,将一路的狼狈、饥饿、疲惫尽数藏在眼底,只余下一片化不开的沉静与孤凉。
老巷越往深处走,人烟便越发稀疏。主巷尚能听见零星的说话声、炊具碰撞的轻响,越往巷尾,周遭就越安静,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瓦檐的呜咽,听见枯叶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声响。两侧的屋舍也愈发老旧,不少院墙墙体开裂,木窗朽坏,院落大门紧闭,透着一股久无人气的荒芜。偶尔有院门半开,里面也只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几株蔫弱的草木,不见鲜活的人影。
文清放慢脚步,目光仔细扫过沿途的房屋。他一路向街坊打听,知晓巷尾有一户独居老人,家中二楼闲置着一间阁楼,对外出租。在这偌大的老城之中,这或许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他不敢奢求房屋宽敞明亮,不敢奢求家具齐全,甚至不敢奢求冬日能够御寒,只要四壁完整,能挡得住风雨,便足矣。
沿途行来,在巷道中段的一处院落墙外,他瞥见了一株老梅树。树干粗壮扭曲,树皮皲裂如沟壑,看得出年岁已久。深秋时节,枝叶早已落去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向空中伸展,疏影横斜,带着一股清寂孤冷的姿态。树下蜷着一只毛色灰黑的老猫,身形慵懒,半眯着眼睛,对往来的行人视而不见,只是静静趴在青苔遍布的墙根下,陪着这老树、老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一幕落在文清眼中,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涩。老树守着古巷,老猫陪着老树,皆是被岁月遗落的存在,安静、孤独,无人过问。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千里漂泊,举目无亲,在这陌生的城池里,像一粒随风飘荡的尘埃,没有根,没有归宿,只能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勉强苟活。他驻足片刻,望着那株老梅与懒猫,没有上前惊扰,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便继续迈步向前。这巷陌里的一木一兽,往后都会成为他孤苦岁月里,无声的陪伴,见证他无数个长夜的孤寂。
穿过数条分叉的窄巷,终于抵达整条街巷的最深处。这里是老城的死角,远离所有零星的热闹,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一栋两层的砖木小楼孤零零立在巷尾尽头,比沿途所有屋舍都要陈旧。外墙的白漆大面积脱落,大块大块露出青砖原本的色泽,墙面上布满雨水冲刷出来的深色水痕,弯弯曲曲,如同泪痕,爬满了整面墙体。屋顶的黑瓦残缺不全,部分瓦面松动,瓦缝里积满了枯枝、尘土与经年的落叶,边角处的青苔长得愈发茂密,绿得暗沉。
一楼是住户的正屋,院门紧闭,木门的漆色早已褪尽,门环锈迹斑斑。一旁立着狭窄的木质楼梯,直通二楼阁楼。楼梯木板单薄老旧,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踏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在梁柱之间缠绕,一看便是常年少有人踏足的地方。整栋小楼被四周的老屋包裹着,通风不畅,地面常年潮湿,远远便能嗅到一股霉味、尘土混合着旧木头的气息,沉闷又压抑。
这便是那间待租的阁楼。
文清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的空气,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局促。他抬手,轻轻叩了叩一楼的院门。叩门声在寂静的巷尾荡开,又缓缓消散,许久之后,院内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出现在门后。老人年事已高,身形佝偻,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眼神浑浊却温和。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外乡人,见他一身旧衣,风尘仆仆,眉眼间满是隐忍与疲惫,不似街头游手好闲之辈,只是一个独自讨生活的苦命后生。
“小伙子,你找我?”老人的声音沙哑迟缓,带着本地口音。
文清微微欠身,姿态谦卑有礼,言语简洁:“婆婆,我听街坊说,您家二楼阁楼往外租?我想过来看看。”
老婆婆点了点头,侧身让出门口,目光望向那架老旧的木梯:“阁楼就在楼上,地方偏,屋子简陋,又潮又冷,条件很差,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文清应声,语气笃定,“我只求一处落脚的地方,不怕简陋,也不怕冷清。”
老人叹了口气,似是见惯了往来的漂泊者,眼底掠过一丝同情:“也罢,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上去看看吧,屋里什么都没有,水电倒是通着,就是到了冬天,四面漏风,屋顶也有些渗水,梅雨季更是潮得厉害。夜里巷子没人,静得吓人,你一个年轻人,怕是耐不住这份孤单。”
“我耐得住。”文清答道。数年深山独居劳作,无数个孤灯伴影的夜晚,孤独早已成了常态。比起人心叵测、生计无着,一室清寒的孤单,反倒算不得什么。
老婆婆不再多言,领着他走到木梯下方。木质楼梯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老旧的板材微微晃动,仿佛下一刻便会断裂。楼梯转角处蛛网密布,灰尘簌簌往下落,沾在肩头。文清抬手拂去尘土,一步步稳步向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短短十几级台阶,却像是走完了一段漫长的苦路。
行至二楼平台,面前便是阁楼的木门。木门同样朽旧,门板变形,关合不严,缝隙宽大,冷风顺着缝隙不断往里灌。老婆婆伸手推开屋门,一股浓重的潮气、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土的气息,瞬间将人包裹其中。
文清抬步踏入阁楼,入目所及,是一片彻底的空旷与荒芜。
阁楼面积不大,方寸之间,格局逼仄。层高很低,以他的身形,抬手便能够到头顶的木梁,站在屋内,连舒展身体都做不到。四面墙体皆是裸露的青砖与黄泥,墙面斑驳不堪,坑洼起伏,墙角处大片墙面返潮,长出了暗绿色的霉斑,一块块蔓延开来,触目惊心。地面是原始的水泥地,粗糙干涩,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通风不足,地面始终湿漉漉的,踩上去脚底发凉,还会留下浅浅的水渍。
整间屋子空空荡荡,没有床,没有桌椅,没有任何家具陈设,连最基本的生活物件都一无所有。唯有正对巷道的一面,开着一扇老式木格窗。木窗框架扭曲变形,窗扇无法完全闭合,玻璃早已碎裂,只蒙着一层破烂的旧纱布,勉强遮挡零星杂物,海风、秋雨可以毫无阻碍地穿窗而入。窗沿朽烂,缝隙里积满污垢,伸手一摸,满手湿滑的灰尘。
屋顶的椽子裸露在外,部分木梁已经腐朽,抬头望去,能看见瓦缝间透下的细碎天光。不难想象,一旦遇上大雨,雨水定会顺着缝隙渗漏下来,滴落在屋内,让本就潮湿的屋子更是雪上加霜。
冷风穿窗而过,在空旷的阁楼里回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孤魂低语。偌大一间陋室,除了四面冷墙,便只剩无边的冷清与荒芜。白日里尚且阴沉昏暗,待到入夜,没有足够的灯火,整间阁楼便会彻底坠入黑暗与寒凉之中。
这便是他接下来要栖身的地方。
没有暖意,没有烟火,没有半点人间温存,只有清贫、潮湿、寒冷、孤寂。
老婆婆跟在身后,看着屋内的景象,再次开口提醒:“你也看见了,屋子就是这个样子。月租我也不多要,就按这片巷子最低的价,每月按时给就行。还有一点,夜里安静,你若是作息晚一些,也尽量轻些,莫要扰了邻里。另外,巷子偏僻,入夜之后少出门,凡事多小心。”
她没有刻意压低价钱,也没有刻意示好,只是依照老城多年的规矩,本分地交代着一应事宜。这份善意清淡如水,没有过度的热情,却也少了市井房东的算计与刻薄。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这间阁楼绝境一般的处境,更无法抚平文清心底深处那片沉沉的阴霾。
文清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发霉的墙面、潮湿的地面、漏风的木窗,最后落向窗外幽深寂静的巷陌。他的脸上没有失望,没有嫌弃,也没有半分怨怼。一路走来,他见过比这更破败的棚户,熬过比这更难熬的处境。深山里的土屋,风雨飘摇,冬冷夏热,尚且熬了二十余年,眼前这间阁楼,再简陋,也终究有四面墙壁遮风挡雨,有一方天地容他安身。
只是心底那股寒凉,又加重了几分。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墙面,指尖触到潮湿的霉斑,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清楚地知道,从踏入这间阁楼的这一刻起,往后的日子,只会更苦,更冷,更孤独。白日里要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碌,在市井底层挣扎求生;到了夜里,便要独守这一室清寒,与冷风、黑暗、孤寂为伴。
“婆婆,这屋子我租下了。”文清转过身,语气平静无波,“我会按时交租,也会爱惜房屋,不会打扰旁人。”
两人简单口头约定,在那个手续简陋的年代,一纸口头承诺,便是彼此的信任。文清从贴身的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卷得整整齐齐的零钱。一毛、两毛、一块、两块,全是平日里省吃俭用、辛苦劳作攒下的血汗钱,每一张纸币都被反复摩挲,边角磨得发软。他数出当月的房租,双手递到老人手中,动作郑重,如同交出自己仅有的一点底气。
老婆婆接过钱,仔细收好,将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钥匙递给他:“钥匙拿好,进出自己当心。若是遇上难处,巷子里的街坊能帮衬的,也会搭把手。”
“多谢婆婆。”文清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握在掌心,沉甸甸的。这枚钥匙,打开的不是一间安逸的居所,而是一段漫长的、苦行僧一般的独居岁月。
老人转身下楼,木梯再次响起咯吱的声响,渐渐远去。阁楼之内,彻底陷入死寂。
整座老城的声响仿佛都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下穿窗而过的冷风,还有他自己沉稳的呼吸声。
文清走到阁楼中央,将肩头的粗布行囊轻轻放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奔波了数日的躯体终于卸下了负重,连日赶路、劳作、奔波积攒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双腿酸胀,浑身乏力。他缓缓蹲下身,看着眼前这只陪伴自己跨越千里的行囊,眼底泛起一丝酸涩。
行囊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连着深山的故土,连着家中独居的母亲。那件件旧衣,是母亲一针一线缝补浆洗;那床打满补丁的薄被,陪他熬过深山无数个寒冬;而那叠稿纸与钢笔,是他在无边苦海里,唯一不肯放弃的执念,是他卑微人生里,最后一点精神寄托。
他慢慢打开行囊,将里面的物件一一取出来。没有精致的摆放,只是简单地归置。两件旧衬衣、长裤,抖开之后搭在靠墙的木梁上,布料单薄,在冷风里微微晃动。那一床薄被,被他平铺在阁楼最内侧的地面上,权当床铺。没有床垫,没有床单,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便是卧榻,薄薄一层被褥,根本抵挡不住沿海深秋入夜后的严寒。
做完这些,他的动作顿了顿,伸手从行囊最深处,小心翼翼捧出那一叠厚厚的稿纸。纸张平整,是他一路精心护持,从未被风雨磨损。再拿出那支旧钢笔,笔杆被常年握持摩挲,温润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将稿纸放在窗边光线相对充足的位置,又寻来几块从墙角捡来的平整青砖,堆叠在一起,充当临时的桌案。砖面粗糙,冰凉刺骨,却是这空荡阁楼里,唯一可以伏案写字的地方。
砖为桌,地为床,风为邻,夜为伴。
极简到极致,也清苦到极致。
收拾完毕,阁楼依旧空旷荒芜,可好歹有了几分人居的痕迹。没有烟火气,没有暖意,却多了一份独属于他的秩序。从此,这间不足方寸的孤阁,便是他在千里异乡的全部天地。肉身被困在这一方冰冷陋室之中,日复一日承受清贫与寒冷;灵魂却妄图借着一纸笔墨,冲破眼前的困顿,去往遥不可及的远方。
文清走到漏风的木窗前,抬手推开那扇朽坏的窗扇。深秋的海风扑面而来,湿冷的气流灌满整个阁楼,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扶着窗框,向外眺望。
窗外是幽深绵长的老巷,青石板路蜿蜒着向远方延伸,两侧老屋黑瓦连绵,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沉寂肃穆。不远处的巷道旁,那株老梅树的疏影隐约可见,树下的老猫依旧蜷伏着,一动不动,仿佛与老树、古巷融为了一体。街巷之中行人寥寥,偶有居民缓缓走过,步履从容,神色平淡,过着日复一日的寻常日子。远处的天际被厚重的云层笼罩,看不到明朗的日光,整片天地都浸在一片灰蒙、压抑的色调里。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别人安稳的烟火,别人平淡的团圆。而他,孤身立在这高处的孤阁里,像一个局外人,冷冷看着世间百态,却永远无法融入其中。
心底一片空茫,也一片清醒。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生存会是第一道难关。
落脚只是开始,想要活下去,想要挣得微薄的收入,想要每月挤出钱款寄回深山赡养母亲,他必须继续奔波。可这片老城本就偏僻,谋生的活计本就稀少,像样的工作更是凤毛麟角。重活累活,他的体魄难以长久支撑;轻巧的营生,又轮不到一个无依无靠的外来青年。前路依旧一片昏暗,看不到半点光亮。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生出半点安逸的念头。身上的盘缠除去房租,已然所剩无几,撑不了几日。若是再找不到活计,用不了多久,便会三餐无着,陷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