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贤三人闻言,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感激,齐齐拱手,深深一揖:“贤弟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一路同行,何若海才知三人的窘迫。成都乡试往返,盘缠、食宿、贽礼,七十两银子已是天文数字,他们倾尽家财,也只凑得五十余两,两月辗转,早已耗尽,如今连一顿饱饭都成问题。
何若海并未多说,一路食宿开销,尽数由他承担。六个人的吃穿用度,一路下来,花销不菲。
六日行程,马车颠簸,秦慕贤三人鞍前马后,主动端茶送水、照料行李,殷勤至极。夜晚歇宿,他们抢着烧水铺床,言语间满是感激:“贤弟,昔日是我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不计前嫌,慷慨解囊,我等惭愧。”
“贤弟,此次大恩,我等铭记在心,日后在遵义,但凡有用得到我等之处,万死不辞”
昔日针锋相对的怨仇,在一路同行的窘迫与相助中,烟消云散。抵达泸州城时,何若海腰间银鞘已空了大半,可看着三人眼中真诚的感激,只淡淡一笑。
秦慕贤三人拱手作别,姿态恭敬:“贤弟,大恩不言谢,日后遵义再会!”三人躬身一揖,转身离去,背影再无往日狭隘,多了几分坦荡。
何若海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点头——同窗同乡,一笑泯恩仇,便是最好的结局。
张文彦、苏慎二人笑着拱手:“若海兄,宽仁大度,我等佩服。先行告辞,改日再登门道贺。”
何若海拱手回礼,心急如焚,转身便朝着苏家狂奔而去。
一进苏家院门,便听到一阵清亮的婴儿啼哭,清脆响亮,穿透院落。
他脚步一顿,心脏狂跳,快步冲入内室。
苏婉清躺在床上,面色略显苍白,却眉眼温柔,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正小心翼翼抱着怀中婴儿。何若汐坐在床边,怀中也抱着一个襁褓,见他归来,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喜极而泣。
“哥!你回来了!”
何若海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妻子怀中的婴儿身上,白白胖胖,眉眼精致,正闭着眼睛啼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可爱至极。
苏婉清抬眸,望着风尘仆仆的丈夫,眼底满是温柔与欢喜,声音轻柔,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相公,是男孩……我们的儿子。”
何若汐笑着补充,语气满是欢喜:“哥,今天辰时出生的,你若是早几日归来,便能亲眼看着浩然出生了。”
何浩然。
这是他们早已定下的名字。
何若海怔怔地看着妻儿,眼眶瞬间通红,连日赶考的疲惫、一路奔波的艰辛、牵挂思念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温情。他俯身,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指尖颤抖,声音沙哑:“婉清,辛苦你了。”
苏婉清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掌心,眼底满是依恋:“不辛苦,只要你平安归来就好。”
苏文轩与林氏快步走入内室,看着女婿,百感交集,林氏眼眶泛红,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好外孙,健健康康,真是天大的喜事!”
苏清和站在一旁,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满眼羡慕,搓着手,心中满是向往——他二十二岁了,日日盼着娶妻生子,如今看着外甥平安降生,心中更是急切。
苏婉清抬眸,瞥见一旁的苏清和,又看了看何若海的同窗虽已离去,却灵机一动,轻声对何若海道:“相公,哥哥年纪也不小了,迟迟未定亲,你日后在士林、同窗之间,多帮他留意留意,撮合一门好亲事,也了却爹娘的一桩心事。”
何若海笑着点头:“放心,我记在心上,一定帮兄长寻一门好亲事。”
苏家小院,一时间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不断,水西护卫与随行之人,也被苏家热情款待,院中暖意融融。
夜色渐深,宾客散去,内室只剩下一家三口,灯火温柔。
苏婉清抱着襁褓,满眼是藏不住的偏宠,连看都没多看丈夫一眼。
何若海凑在床边,看着妻子满眼都是儿子,心中竟泛起一丝少见的醋意,故意板着脸,轻声打趣:“婉清,你这般偏他……莫非咱们儿子,是天选之子不成?”
苏婉清抬眸,眼波一横,语气笃定又骄傲,半点不饶人:
“正是。他是天选之子。”
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婴儿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一字一句,落在何若海心间:
“咱们浩然,将来一定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何若海一怔,随即失笑,只当妻子产后娇嗔。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柔嫩的小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中满是柔软:
“好好好,天选之子,往后可别像我这般,活得步步惊心,处处受制。”
苏婉清依偎在他怀中,抱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眼底满是安稳与期盼……
他不知道,这句看似随意的笑语,在近半个世纪后,竟成了一句谶语。
- 此刻远在异时空的黄石,尚未出发;
- 15年后(1618年),黄石从异时空坠落明末;
- 27年后(1630年),黄石在辽河平原被俘,降清做汉奸;
- 50年后(1653年),眼前这个襁褓婴儿,会在庙堂之上,亲手审判他这个穿越叛国贼。
而此刻泸州小院,灯暖人安,婴儿酣睡。
改土归流洪流滚滚,川黔风雨欲来。
何若海只想守住眼前这一刻——
岁月静好,家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