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空彻底被黑暗吞没时,闻喻离开了军营。
今夜风大,她披着一件黑色斗篷,那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街上没有什么人,阴暗的灯光下,人影时而被拉得很长,时而有被缩得很短。
闻喻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手环。
20:23.
何诉没有发消息,顾烟也没让她回去。
不告而别暂时还没带来后果,不过即便那后果来了,也不能改变闻喻的计划。
她来到约定好的酒店,一进入大堂,暖气扑面,风声骤然停止。她走到约定好的房间,敲响门。
过了一会儿,门露出一条缝,里面的声音也泄露出来。
“诶呦我的妈呀,溯洄,你包扎了个啥啊,平常杀人那么干脆,怎么手那么笨!”一个骂骂咧咧的女声响起。
此时,溯洄探出头,看见是闻喻,便打开门,让闻喻进来。
“谁啊,溯洄你把谁放进来了?我现在——”
闻喻走向那声音的源头,看见一个胳膊缠满纱布的女人,正躺在床上,嘴张到一半,还有未尽的话没从嘴里说出来。
“啊,原来是首领啊。”那女人看见闻喻,立马换了一副笑脸,“看见我面熟吗?还记得我吗,首领?”
闻喻靠近几步,认真盯着她看。
约莫三十岁左右,一头亮眼的红发,五官很大方,眉毛浓密,嘴看起来不小,确实是一张停不下来的嘴。
“还记得我吗?还记得我吗?”女人看闻喻看得认真,以为她真要认出来,便激动地问。
闻喻微微一笑,然后摇头,“完全没印象。”
女人也不气馁,用尚且还没受伤的那只手指着自己,说:“我叫舒啸,有印象吗,你给取的名字。”
“我给取的名字?”闻喻细细思索,发现这名字确实有点印象,但不深,“那溯洄的名字也是我给取的?”
“对啊,你说做了你的人就得听你的话,为了让我们记住你,你专门起的。”
闻喻干笑两声,“那我还挺霸道啊。——不过我很好奇,你不是疗养院的监管员吗,为什么我没见过你?”
舒啸摆摆手,“在疗养院我本来就是一个搞后勤、整理资料的,而且也没什么存在感,你觉得没见过我很正常。”
闻喻注意到床下扔着几件沾血的衣服,这衣服正是疗养院的监管员制服。
“伤怎么回事?”她问。
舒啸立即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准备诉苦。
“从疗养院里逃出来的时候,被院长打了一枪。”溯洄这时打断她,她摘下呼吸罩,露出下半张脸,“不用可怜她,是她非要惩恶扬善,说要给他一点儿教训。”
那是一条如同蜈蚣般蔓延在右脸的疤痕,从下颚一直蔓延至鼻翼处。
闻喻的视线淡淡扫过,没有多说。她又问舒啸,“疗养院里的东西,你拿出来了?还是被摧毁了?”
提到这一点,舒啸目光开始躲闪起来,看向别处。
于是闻喻看向溯洄。
溯洄抿了抿唇,说:“这或许要问何诉……”
“何诉?”闻喻沉默几秒后,叹一口气,继续说,“何诉知道这东西也不奇怪,毕竟她还安排人威胁我隐藏alpha身份——”
话没说完,舒啸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你这和她没关系。”
“什么?”闻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溯洄睨着舒啸,说:“你不该说这件事的,何诉她……”
“啧。”看着溯洄这样子,舒啸来了气,“别总是何诉何诉的,首领还在疗养院的时候,你去跟了何诉,我不说什么。现在首领回来了,你还帮着她瞒,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这都是为了首领好!你知不知道,让一个失忆的人承受那么多东西,是一件多残酷的事情!”
“别给我扯什么为首领好,你自己没看见首领被她欺负成什么样了,脖子上的伤哪来的,手腕上的伤哪来的?”舒啸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就是被她洗脑了,这种人最擅长心理操控,让别人都觉得她是对的!”
“先别吵了。”闻喻厉声说。她是来找真相的,不是来听人吵架的。
她先是看向舒啸,“你刚才要说什么?为什么和何诉没关系?”
舒啸瞪了一眼溯洄,然后说:“当初何诉把正处于昏迷的你送过来后,就没有来过这里,更别说派人。连抑制剂和抑制贴都是我自己买的,她连钱都没报销!”
“你说什么?”闻喻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上前几步,走到舒啸面前,神情紧张,“那无人机给的纸条,说什么不隐瞒好身份就会死,那些鸡爬一样的字也是你写的?”
舒啸深吸一口气,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是。我当时真的是没办法,我想着只有用这种威胁的方式,才能打消你追查的念头,让你感到紧张。”
说完之后她抬眼,想看闻喻什么反应,却见闻喻愣在原地。
“首领?”
这下轮到溯洄瞪回去,她用唇语说:早就告诉你先不要说。
过了好一会儿,闻喻才回过来神。
原来提心吊胆那么多天,也是个笑话。以为自己对何诉真的有用,更是个笑话。
那么面对指控时,何诉为什么没有解释反而默认了?为什么明知道她误会了却任由误会继续?
何诉,难道真的没有威胁她吗?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又缠上她。她不由得捏紧拳头,手指嵌入掌心,疼痛让她稍微缓过神。
不行。她不能再沉入这种情绪里面,否则会干扰她接下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