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瞪圆了眼。
他本就矮胖,此刻气得像只充了气的癞蛤蟆。
“巫小兰,大家同学一场,你不请我们吃顿饭就算了,还敢骂我们,信不信我告诉陈叔叔,让他好好管管你!”
“爱哪告哪告,别在我这恶心人。”巫小兰看着服务员:“你们家没有保安吗?听不到狗叫?”
“对不起女士,我们这就赶人,绝不影响您的用餐体验。”服务员赶忙叫来保安,把苏瑶和赵宇赶出包厢。
苏瑶站在包厢门口气得跺脚:“巫小兰。别以为在这儿吃顿饭就了不起了!”
“至少我是自己花钱来吃的。”巫小兰隔着包房帘子嘲讽:“不像有些人,怕是只能来拍照打卡吧?”
苏瑶和赵宇顿时无话可说。
他们是不到万粉的小网红,今天的确是来探店拍照的。
一桌子模特菜轮着拍,不是百万粉丝的大网红,商家根本不让吃。
巫小兰懒得再纠缠,让人打包了所有食物,起身走向收银台。
苏瑶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来了神气。
“只付一块钱吃霸王餐,和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就是啊。”赵宇附和:“只有穷酸又没本事的人才会到处占便宜。”
他们刚收到陈悦的信息,巫小兰已和家里断绝关系,早就不是陈家大小姐。
最惨的是她还被公司辞退,成了无业游民。
所以,他们笃定巫小兰不可能花钱来吃饭,一定是中了奖,来高端酒店占便宜的。
巫小兰懒得理这两个大傻X,直接扫码付款。
转身时,她看着眼前的两人表情从一开始的得意变成震惊,再到嫉妒和破防,露出一个冷笑。
“好好上班,别总想着傍假大款,这里的饭不贵,你们也是吃得起的。”
这一刻,苏瑶彻底绷不住了,眼底的嫉妒不甘已经无法掩饰。
在她眼里,同样是“不光彩”的身份,凭什么巫小兰过得比她好?
大家不都是私生女吗?
为什么她父亲连生活费都不给她,而巫小兰就算被赶出家门,还能进出这种地方?
她不甘心,快步来到巫小兰身旁。
“别急着走啊,有个消息通知你,不知道你听不听啊?”
巫小兰一脸冷漠地看着拦在面前的人:“不听,你别告诉我,自己憋着就行。”
苏瑶被怼的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眼看巫小兰推开她就要走,她再也顾不上卖关子,语速飞快地说道:“巫小兰,下周高中同学会,你敢不敢来?”
她充满算计的目光盯着巫小兰,她暗暗发誓只要巫小兰肯去,同学聚会上,她一定要让巫小兰难堪。
而且这一次班长顾逸尘也会来,那家伙以前暗恋巫小兰却得不到,现在看她这副落魄样,肯定失望透顶。
到时候她趁机灌醉顾逸尘,还愁嫁不进去豪门吗?
赵宇抱臂站在一旁,他完全不懂苏瑶的小心思,阴阳怪气道:“巫小兰参加什么同学会?她都不在班级群里,谁认她是同学?”
巫小兰对此也表示认同。
高中是她22年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几乎没有交到朋友不说,还经常被陈晨和陈悦带头在学校霸凌。
这样的同学聚会,她不是不敢去,而是没必要去。
巫小兰看向苏瑶,一字一句的警告道:“赵宇说的对,我没有同学,请不要再骚扰我,不然我报警了。”
苏瑶狠狠瞪了赵宇一眼,真是猪队友!
赵宇也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改口:“哎,巫小兰,其实还是有同学惦记你的,比如蓝欣然,她这次也来。”
听到熟悉的名字,原本已经来到酒店外面的巫小兰瞬间停住脚步。
蓝欣然。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巫小兰心中荡开层层波澜。
高中那段时光巫小兰总是一个人走在校园里,周围的欢笑与她无关。
直到蓝欣然像一束光,照进她的世界。
蓝欣然是孤儿,高一时因成绩优异转入巫小兰的学校。
入学第一天,她成了巫小兰的同桌。
由于学习进度不一样,巫小兰主动帮她补课。
从那天起,两个人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
可那时候的巫小兰一直被陈晨带头霸凌,这导致蓝欣然也常被牵连。
不过,蓝欣然从未抛弃过巫小兰,她自小在福利院学过一点防身术,每当巫小兰被欺负时,她都会挺身而出。
有了她的存在,以陈晨为首的霸凌小团体也收敛不少。
直到巫小兰外公去世后,林月娥彻底撕破脸。
从那以后,林月娥不再让巫小兰回家住,无奈巫小兰只能住校。
没想到,这是林月娥早就计划好的。
陈晨那伙人竟把穿着巫小兰睡衣的蓝欣然错认成她,趁蓝欣然不注意,一把将她从二楼推了下去。
那一个瞬间,像故意放的慢镜头,永远烙在巫小兰的视网膜上。
巫小兰冲过去时,蓝欣然已经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冷汗,嘴唇死死咬着,却没发出一声哭喊,而她的腿却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陈晨那伙人愣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恶作剧得逞的狞笑,随即转为一丝慌乱。
他们也没想到会推错人。
巫小兰只觉得一股能摧毁一切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光了她所有理智和隐忍。
她目光扫过,看见墙角倚着一把拖布。
她毫不犹豫,抓起拖布就朝着陈晨挥去。
众人拉开不及时,陈晨被打的头破血流。
巫小兰不解气,抓着陈晨的一脑袋打了发胶的卷毛狠狠往地上撞。
最后的结果是学校开除了班主任和宿管,承担蓝欣然全部医药费和营养费,由于巫小兰和陈晨姐弟,让他们自行处理。
但林月娥护犊子,在家里又哭又闹。
陈涛则不分青红皂白,把巫小兰骗回家,打断了巫小兰的一只手臂。
巫小兰没有哭,因为从那天起,她知道,她也是孤儿了。
医院里,两个无依无靠的女孩让苦难变得具象化了。
蓝欣然楼梯滚落摔得浑身是伤,腿打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巫小兰左臂打着绷带,用一只手艰难地给她倒水、擦脸、喂饭。
陈家不但不赔礼道歉,还派人来“提醒”她们:“家丑不可外扬,报警对谁都没好处。”
病房的窗户映出城市冷漠的灯火,而她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那一刻,是石膏的冰冷重量,是止痛药过后的隐痛,是未来一片茫然的黑暗。
住院的某一天,巫小兰去食堂打饭。
班主任何爽来探望蓝欣然,她是蓝欣然的资助人之一,也是因此次事件被开除的背锅人。
她带来了一束鲜花放在蓝欣然床头,语重心长的劝说蓝欣然。
“欣然,转学吧,这帮富家子弟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得罪的,为了前途,也为了安全。”
她讲了好多,是真心为了蓝欣然好。
蓝欣然看着窗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个孤儿,没有任性的资本。
“谢谢你,老师,我想通了。”
才三十出头的何爽看着她露出欣慰的笑:“未来什么样,谁也说不准,但还是那句老掉牙的话,留得青山在…”
巫小兰是出院那天才得知蓝欣然要转学的。
她没有挽留,只是默默取出银行卡里大部分的钱。
那里面是她从小攒到大的压岁钱、偶尔省下的饭钱。
她怕蓝欣然不肯收,把钱装进一个盒子里,连带一张纸条,放在蓝欣然床头,然后默默给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钱收下,是我的补偿。”
蓝欣然捏着那个纸条,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白色的被单上。
转学手续办得悄无声息。
蓝欣然瘸着腿离开那天,巫小兰吊着胳膊,站在校门口远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没问蓝欣然的新学校,也没问蓝欣然的新住址。
陈家是不会允许她交朋友的,她不能拖累蓝欣然。
从此,两条短暂交汇的轨迹,彻底分离,没有告别。
岁月流转,那些共同熬过的日夜、无声的支撑、分别时滚烫的泪水,都沉入记忆深处,结了痂,却从未消失。
所以,当赵宇嘴里吐出“蓝欣然”这个名字时,巫小兰沉寂多年的心湖,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惊愕,怀念,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思念,瞬间淹没了她。
如果蓝欣然真的会去,那么,哪怕是龙潭虎穴,她巫小兰也会赴约。
“好。”巫小兰痛快地答应,看着苏瑶一字一句道:“时间、地址,发给我。”
她去,是为了确认那道曾照进她灰暗青春的光,是否依然安好,也为了,或许能弥补一些当年无力保护的遗憾。
更多的是末世即将到来,她不想让蓝欣然一个人在末世艰难求生。
小货车离开酒店停车场远去。
苏瑶和赵宇才想起来,他们都没有巫小兰的联系方式,该怎么发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