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初年,武王定鼎天下,战火渐歇,中原大地恢复了久违的平和。王都镐京礼乐初兴,四方诸侯奉守礼制,人间秩序缓缓重建。可天地辽阔,万丈险崖隔绝凡尘,自成一方天地。
连绵百里的断云崖,壁立千仞,崖顶直插云海,崖下深不见底。终日罡风呼啸,云雾流转,寻常走兽难攀,唯有猛禽在此盘踞,以长空为疆,以险峰为家。这里没有人间礼法,依旧遵循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空域之争、巢穴之夺,日日上演。
云姒化作的苍色灵鹰,羽翼日渐丰满。双亲亡故后,她独守在断云崖中段一处避风岩巢。这处巢穴背靠坚硬岩壁,前临茫茫云海,视野极佳,也是她每日最爱停留的地方。展翅扶摇而上,便可凌驾云雾之上,俯瞰下方层叠山峦、蜿蜒河流,西周大地的山河盛景尽收眼底。
她天生偏爱高处,越是险峻之地,越能让她心生安稳。这份喜好并非凭空而来,是灵魂深处历经两世沉淀出的执念。前两世或是奔走山野,或是藏身沟壑,处处受困于方寸之地,这一世化身飞禽,得以翱翔九天,心底压抑许久的怅惘尽数散去。
只是独鹰难存。断云崖空域被三大猛禽族群分割,有利爪如钩的铁爪隼,有体型庞大、性情凶暴的巨兀鹫,还有擅长集群作战的青翼鹞。云姒孤身一鹰,羽翼虽利,飞行灵巧,可面对成群的外敌,终究势单力薄。
数日前,一群青翼鹞觊觎她的岩巢,轮番袭扰。一番缠斗下来,她虽凭借灵巧身法击退对手,左翼却被利爪抓伤,休养了数日才得以痊愈。独处之时,翱翔长空虽自在,心底却总萦绕着一丝孤寂。
这日清晨,朝阳冲破云海,金辉洒遍断云崖。云姒舒展羽翼,从岩巢腾空而起,顺着罡风缓缓升向高空。她盘旋在云海之上,正低头眺望远方逶迤的山河轮廓,一道沉稳的黑影自西侧云层中穿出,径直朝着她的方向飞来。
来鹰体型壮硕,双翼展开足足丈余,覆着一层油亮的玄黑羽衣,翅尖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飞行姿态不急不缓,不似其他猛禽那般狂躁张扬,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唯有一双眼瞳,是独有的深碧色,穿透晨雾,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是沧珩。
他循着轮回轨迹,穿越山川云雾,终于在这万丈危崖之上,寻到了第三世的云姒。依照这一世生灵形态,他化身为玄翼苍鹰,肉身力量、飞行本领皆是猛禽中的顶尖水准。依旧恪守天道约定,封存龙族神力,只以凡禽之躯相伴守护,不逆天改命,只在生死关头出手相护。
云姒察觉到来者,羽翼下意识一敛,身形微微侧转,摆出戒备姿态。断云崖的猛禽大多凶戾好斗,陌生飞鹰靠近,向来意味着争斗。可当那股温润安稳的气息笼罩而来时,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