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侧妃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是可贞开口劝和:“陛下现今歇在偏院,惊扰了圣驾不好收场。姚世子,陆小姐,各人各退一步,好不好?”
姚尽欢转身离去,一句话也没说。
在不浓不淡的月光下,温女萝好像瞧见姚尽欢临走前,狠狠瞪了可贞一眼。
朱时宜摇摇头:“辅国公功勋卓绝,端王妃贤良淑德,长辈兄弟都是体面人,偏他……哎……”
温女萝闲得无聊,暗暗在心底琢磨:朱时宜不知晓第二处净房的存在,可见是第一次来参加琼华宴。既然他看不上姚尽欢的为人,为何要来赴宴?单单是为了赏花么?
月亮徐徐升至天空正中,清光直直地泻下来,亮得不像夜里。
温女萝看了一眼水钟,恰好是亥正初刻。
昙花巨树通体雪亮,仿佛染上了一层白霜。上百朵昙花齐齐盛开,香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不浓不烈,清冽中带着点甜。花大如海碗,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凝结的秋露犹如珍珠,在月光下折射出柔润光晕,宛若如约而至的美人,冰肌玉骨,丰满璀璨。
可贞自西侧回廊进入观花台,弯腰小步到薛侧妃身边,压低了声音:“可要吩咐点灯?”
昙花的全盛姿态极美,结束得也极快,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枯萎凋谢。点灯意味着宴会接近尾声,宾客可自行选择去留。当然,孝元帝还没发话,谁也不敢走。
薛侧妃为难道:“陛下尚未观赏胜景,大家稍等,我去恭请圣驾。”
琼华园如今属于端王府,薛侧妃算是半个主人,由她前往最合适不过,将将扶着肚子站起身,一眼就看见裴铮从东侧回廊走上观花台。
“陛下传召姚尽欢觐见。”裴铮的目光快速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薛侧妃身上,“他人呢?”
薛侧妃道:“姚世子身体不适,应该是回了流云馆。”
裴铮抬手指了指正南的方位,道:“从后院出去,是不是有条小路通往流云馆?”
薛侧妃肯定道:“后头有片竹林,穿过林子便是。可贞,给大人带路。”
可贞赶紧跑过去,引着裴铮再次走进东侧回廊。
温女萝好奇询问:“裴大人分明跟着陛下一起进了东跨院,怎么不是从九曲桥那边过来?”
“这样,我带你过去看看。”秦雅颂站起身,不由分说拉着她的胳膊,钻进西侧回廊,才走几步便原形毕露,“哎呦呦,我的腰都快坐断了,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咱们多逛会,不急着回去。”
温女萝深有同感,慢悠悠地踏着步子,忽听身后脚步声匆匆,有个粉衣丫鬟径自越过她向着墨韵室去了。
墨韵室专为画师而设,作画自然需要保持灯火不灭。书案上放着一盏白纸灯笼,薛含章坐在案前,拿炭笔在细绢上勾勒花形,神情十分专注。旁边站着那个粉衣丫鬟,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模样。
温女萝无意打扰,只瞟了一眼就大步往前。同样的,顺着回廊行至琴香室时,她本意目不斜视径直通过,余光却瞥见南絮不在其中,不禁多看了两眼。
秦雅颂向前跑了两步,单手撑着半人高的朱栏,翻身跃出廊外。
廊外池水微光荡漾,温女萝不由“啊”了一声,疾冲过去就要喊救命,却见秦雅颂稳稳立在水面上,定睛细看,原来池上有一座贴水平桥,两边长着高高低低的荷叶,其中还有睡莲菱角漂浮,在月色下几不可见。
秦雅颂挺起平平的胸膛,不无得意地说:“裴大人给我看了静心斋的院落图。这里一共几处净房,我全知道。”
温女萝的沉默震耳欲聋。
秦雅颂脸色变了变,一个翻身跳进回廊,迈腿朝南狂奔:“等着,我去解个手!”
温女萝没有动,看着她拐进戏台东侧的短廊,忍不住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南絮穿过旁边的门洞迎面而来,手捂着肚子,左脸似有痛苦之色。
温女萝便关心了一句:“不舒服?”
南絮疑惑道:“我喝不惯牛乳羊乳,一喝就拉肚子,可今天不曾碰过这些,真是奇怪了。”
根据前两天的观察,温女萝发现三餐都是下人准时送到各人房间,而且每个人的菜色一样。她稍作回忆,道:“晚饭有一道鲫鱼汤,味道有点甜,可能加了牛乳。”
鲫鱼汤不加牛奶照样可以炖成乳白色,加了之后会多出一丝淡淡的甜味,光凭外表很难分辨。
“应该是。”南絮点点头又摇摇头,边走边感叹,“人情薄如纸,谁叫我不是真正的含章公子。”
话音甫落,观花台那边传来一阵嘈杂,有人高声道:“薛侧妃,流云馆出了点事,裴大人让属下来请王爷和沈大人!”
温女萝心里咯噔一下。萧怜作为主家,出了事找他准没错。但沈大头是客人,且小厮口称“沈大人”,而非“沈世子”。
正想着,沈京墨从回廊那头过来,身后跟着一名侍卫。侍卫见了她张嘴便道:“您就是秦雅颂秦姑娘吧,裴大人请您一同前往。”
温女萝心脏骤停,杀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