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墨身子一僵,听到“夫君”二字,更是微微发抖,直接把她抱坐在自己大腿上,嘴巴几乎咬着她的耳垂,吹气若兰:“就这么爱钱?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还比不上那些银子?”
温女萝埋首在他颈窝,脸颊滚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要是只爱钱,早把大人给卖了。”
沈京墨收紧双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八月初的天气,早晚逐渐转凉。第二天,温女萝在一阵滚烫中醒来,身边是均匀的呼吸声,腰间横着一只手臂,箍得死紧,像是生怕她消失不见。
沈京墨的睡相十分不错,姿态优雅恬静,五官没有乱飞。
温女萝弯了弯嘴角,伸手去揪他的睫毛,指尖将将触碰到末梢,男人猛地睁开眼。
长睫划过指腹,微微有点痒。温女萝顺势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大人,是不是要去敬茶?有没有红包拿?”
沈京墨哑然失笑:“是,只有阿萝有。”
温女萝听了,非但没有兴奋欢喜,反而觉得十分紧张。她垂下眼,视线落在大红喜被上的鸳鸯戏水,说话吞吞吐吐:“等会见了长辈,我该怎么做?”
沈京墨答非所问:“武安侯府老太君与我祖母是手帕交,她们很乐意促成这门亲事。”
温女萝忽然灵光一闪,想明白了所有的事:“啊,我的苹果,砸到的是大人?”
为图风光体面,旁支之女由嫡系本家代为发嫁,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温府建在武安侯府后头,两府之间只隔着一条街。花轿抬到夫家之前是不能落地的,否则视作不吉利。昨日她却因轿子落地被颠了一下,原以为是靖宁侯府安排的轿夫不上心,如今想来,便是那时候被抬到了武安侯府。
沈京墨已经翻身坐起,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你力气很大,的确适合挖河沟砌城墙。”
温女萝捏着他的衣角,撒娇道:“大人辛苦了。谢谢。”
她知道,对于英国公府而言,促成这桩婚事不是什么难事。但也绝不是短短一句“手帕交”,就能抵消所有难处。
沈京墨嗯了一声,便不再搭腔。他趿着鞋子下地,走到浴室门边,背对温女萝:“今时不同往日,别再喊我大人。”说完,推门快步入内。
温女萝把双手圈成喇叭,罩在嘴边,扯开嗓子喊:“知道了,夫君!”
浴室里传来清脆一声响,像是铜制的水瓢掉到了地上,叮叮当当的,好半天才消停。
想也知道刚才是谁乱了方寸,温女萝忍不住哈哈大笑。
“世子夫人,时候不早,该起了。”门外传来海月恭敬的声音。
温女萝止了笑,端端正正在梳妆台前坐下,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进来。”
海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开花,两人都是一身新衣裳,眉眼间喜气洋洋。开花打开食盒,拿出四甜四咸八色点心,再一欠身:“世子夫人垫垫肚子,小厨房正在准备,等您和世子爷回来,再摆席面。”
温女萝一听有吃的,连忙回过头来。开花看清她的模样,大惊:“卯君姑娘!刚才我还跟海月说起你呢,姑娘对世子爷对情深一片,做妾岂不是委屈了姑娘?幸好世子夫人就是姑娘,姑娘就是世子夫人……”
海月拼命地朝开花使眼色,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索性打断她的话:“世子夫人,一会要去老太太那儿敬茶,不能迟了。奴婢伺候您净面梳头。”
温女萝连连摆手:“还是像从前一样。你们帮我准备衣裳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来。”
海月应了一声,转身去到西次间。这里按照温女萝早先的要求,被改造成了衣帽间,靠墙立着一排紫檀木衣柜,柜门半掩,里头挂着各色衫裙。开花凑到海月面前,小声道:“没想到这屋子真是给卯君姑娘住的。我记得,那时候好像是三月里?看来世子爷早就看上了卯君姑娘……”
大抵是被海月劝阻,开花的声音越来越低,温女萝听不清楚。她拿起一块山药糕塞进嘴里,分明刚才还心心念念,眼下却如同嚼蜡,什么味道都尝不出。
门吱呀一声打开,沈京墨从浴室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温女萝也换好了衣裳,正对镜梳妆。她不会梳妇人头,自己整了半天,最后还是要靠海月。
“大人,怎么样?”
温女萝美滋滋地提起裙摆,在堂屋中央转了两圈,眼睛看向沈京墨,目光期待。
沈京墨瞥一眼水钟,没有说话。
温女萝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拉着他出门,一边低声埋怨:“大人为什么不提醒我?第一天就迟到,公婆会怎么想我?”
沈京墨还是默不作声。
温女萝气急,昂首越过他身侧,自顾自往前走:“要么别娶我,娶了我又诸多不满。等我真的搞砸,看你怎么收场!”
她走得飞快,几乎是在跑。
沈京墨怔了一怔,拔腿追上去,倒把跟着的丫鬟仆妇远远甩在后头。
“阿萝,我对你没有不满。只是,”他拉了温女萝的手,认真地说,“这里不是京兆府,该改口了。”
温女萝停下脚步,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的红晕。她低下头,手指在帕子里绞了绞,低声道:“有外人在,我叫不出口。”
沈京墨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弯:“那便私下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