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钟廿不敢说。
脑子里思想斗争打得比决斗还厉害,所有念头偃旗息鼓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又开始迷茫了。
她缺乏面对自己的勇气,也毫无揭开伤疤的胆量。
七年级的时候,是她学习成绩下降的开头啊。
而这一切都源于同桌。
*
2014年10月。
那是初一的上学期,刚上学一个月。
同桌也是个男生,从六年级刚开始他们就认识。
男生好像有个女朋友,两人常来常往传纸条。
那会儿钟廿学习还没下滑,是班上的一班之长,而某一天男生突然给她传了一张纸条。纸条的内容钟廿已经记不清了,但后来的几句话这辈子她都忘不了。
她回纸条问:“你很爱你的女朋友吗?”
对方的回答也很耐人寻味:“不是爱,只是喜欢。我还喜欢你。”
小孩子这方面没有人专门教的确是不妥当的。
钟廿不懂什么三角恋,也不知道有关于爱情的一切,只是在无人点拨无人拉她一把的时候懵懵懂懂地陷了进去。
后来初一成绩明显下滑,下学期的时候被取消了职位,也刚好是那个时候,她身体出了问题。
这件事就这么被钟廿亲手掐断,她终于从这短暂的几个月里的“甜蜜”中抽身找回了理智。
她还记得两人最初分手的时候也是同桌变仇人,见面都是扭头不打招呼。
早恋害人害己,这话真不是假的。
可是钟廿上了一次当,醒悟的时候就太晚了。
并不是所有的初恋都能够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的。也并不是所有第一次与异性的交往都能够算作初恋的。
这到底算什么,钟廿不知道如何评价,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就是一个旧伤疤。
一段她不敢再提起的过往而已。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克制自己的感情不向那一个方向发展,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走了进去。
像一脚踏入沼泽地的难民,弱小又贪婪,被拉出来的时候会觉得浑身都被扯得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疼。
有段时间钟廿指头上全是白色的划痕,伤口不深不会流血,但是纵横交错长短不一。几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找到这些划痕的来源,还怀疑过头发,怀疑过好多东西。但是最后钟廿才惊讶地发现:是铝箔金属片划破的。
因为每天喝药,药片包装外面的金属片在指头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痕迹。
她因为生病,因为痛苦,也因为早恋,变得整个人敏感又自卑。最后极端到内心里甚至产生了对自己性别的厌恶。
所有的这些都可以不告诉任何人,可是就算她不说,也骗不过自己啊。
钟廿上看着那几条消息,没有回复就点了删除。
最后目光停留在那个备注上。
——同桌。
真是错得离谱。
就算只有一点点的心思,都是不该有的。
删了吧。
可就当她指尖触碰到“删除好友”这个选项的时候,钟廿又被突然弹出来的那一句“确定删除该好友吗?”惊到,犹豫良久,还是点了取消。
「我们之后不要再联系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为什么?」
「不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了,我后悔了。
我不敢再继续走下去了。
钟廿将他发过来的语音点了转文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你说清楚」
「别给我发语音了,」
「今天被听到了」
「再发就删了」
对方沉默下去,钟廿盯着聊天的页面,好久没回过来神。
和他相处发生过很多尴尬的事儿吧。
比如他偷拍钟廿丑照还不肯删,比如他知道别人拍了照片还说没事,比如……
“钟廿!”
钟廿猛地回过神。
脑子里似乎就是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在喊她清醒一点。
那个声音听不清楚,像是来自于很远很远的地方,连回音都一圈圈泛开,寻不到源头。
也许是钟廿心里作祟,她总觉得,那个声音好像带着点解释不清的忧伤。
两次了。
吃一堑还不长一智,上当上不怕的钟廿。
只是现在她才发觉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么幼稚。
不说早恋对不对这个问题,不合时宜遇见的人,无论多么好,都走不到一处。
现在,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