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廿贪恋这种好感,刻意保持距离的同时却压不住心里的那点暖意。
像是初春的种子发了芽。
钟廿以为他睡了,戴上耳机准备听歌的时候看到了他回复的消息。
「那明天结果出来记得告诉我」
好。
钟廿无声笑了笑。
却没再回复。
“我先去那边停车,待会儿再带到医院那边——”
车司机在这边路口掉了头,车上陆陆续续下了几个人之后还剩钟廿他们和一个同去医院的老婆婆。
在医院挂号缴费之后去诊室外等待,整个过程都无比顺利。
钟廿却没来由地心慌。
对于超声波检查她并不陌生,只是检查前她整个人被折腾得难免有几分怨气。
检查的时候是老妈陪着进去的,钟廿始终没敢跟医生对视,眼神盯着旁边的白色隔帘走神。
“附件旁边有直径五厘米大小的包块,初步判断可能是囊肿。一会儿需要去查个血,再看结果。”
“啊?”老妈很显然被惊吓到了,“那是不是就是说,有一个肿瘤?”
“不止一个,”医生抽了纸给钟廿,将旁边打印出来的纸质报告拿了过来,指给妈妈看,“旁边还有一个小的,在这里。”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会长这种东西呢?”
“这种情况也有的,跟年龄其实没有特别大的关系。”
“那是不是跟熬夜也有关系?”
“有一定的关系,但是也不是直接影响的。熬夜虽然会体质变差,影响免疫力,但对于这种细胞的突变是没有直接导致性的。人的细胞本身也是每天都会在突变没有定向的,变好变坏,这些都说不准。”
医生很耐心,跟妈妈讲了很久。
钟廿起身的时候整个人愣愣的,脸上带着象征性但明显出神的微笑。
“先去抽个血检查一下吧,也有可能是黄体囊肿。如果是这种是属于生理正常现象,它自己会长好,不需要特意治疗的。”
“总之还是要去做抽血化验才能判断是什么性质。良性的就还好,不过整体有点大了,药物消不掉的话就只能手术。”
医生顿了顿,可能是考虑到病人情绪,他就也没将话说得太吓人。但其实谁都明白,如果是恶性,就要看到哪一个时期了。
“抽血要等一到两个小时左右能出结果,可以去吃点东西再来。”
“好,好,谢谢你。”
“妈?”
钟廿拉了拉老妈:“那我们……去抽血?”
“嗯。”老妈语气跟平常不太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也说不清楚,只是让钟廿觉得气氛骤然之间就压下来好多。
老爸还等在外面的座椅上,见母女俩出来赶紧问情况。
“还好吗?”
“不是很好。”老妈准备说的时候钟廿插话道:“医生说初步判断是囊肿,需要去抽血化验才能判断良性还是……”
“她怎么会长囊肿?”
“……”老妈明显地沉默了好久,“是啊。医生说还有点大了……”
等老妈差不多转述了一遍医生说的之后老爸的脸色也渐渐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了。
就在那一刻,钟廿觉得她的老天爷好像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哎呀没事儿,”钟廿拉了拉他俩,一手挽住一人胳膊,抬脚朝着检验科跑,“走了走了,去抽血。”
把手伸进窗口的那一瞬间钟廿心里其实有点茫然。
好像所有的担心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被卸下来了,只剩下不知前路何方的那种迷茫。
但更多的,其实还是坦然。
针头扎进静脉血管的时候带着轻微的刺痛,钟廿将右手捏紧,指甲掐进掌心,好像真的有点疼。
两个小小的试管被带着暗色的血液充满,钟廿出神地看着。
其实她至今也想不起来当初到底是红色管还是黄色管了。
只记得抽血过后爸妈问她饿不饿,她摇了摇头之后他们就商量着干脆拿了结果再出去吃个饭。
等在外面的时候钟廿弯曲手臂压着止血棉签,老爸低着头,呼吸声有些重。老妈就这样看着她的手臂,问了一句:“疼不疼?”
钟廿摇头。
老爸跟老妈的眼神碰到的那一瞬间,老爸突然出声:“是不是这里检查不到,不如我们去县里看看。”
“能看到的应该不会错,报告图上都能看到。”
钟廿看着他们俩,心里突然就想好了。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那也没什么。
更何况,还有可能是良性的呢,药物不行那就动手术也成……不过最好是那个什么黄体囊肿,能自己消掉最好了。
那个转瞬之间她清清楚楚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害怕。但老妈看着就没把情绪隐藏得太好,她下眼眶里好像闪过细细碎碎的光。
钟廿拍了拍她的手背:“妈,没事儿。”
“嗯。”
等结果的那一个小时应该是爸妈这辈子最忐忑的时候了吧。
他们脑子里一定在想着各种可能性,各种退路和办法。
甚至包括钟廿转学。
如果钟廿就这么没了……
那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还在上学,几番折腾下来她能意识到自己的成绩直线下滑,早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佼佼者。但是家庭本来就不富裕,真不会变成倾家荡产给她治病吧。
思绪往往是转得很快的。
就像潜意识,明明没想,却不代表这个瞬间不能被捕捉。
即使不愿意承认,但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也在冒头:她甚至隐隐期盼,不如真的让这种结果就这样摆在面前。
那个上午钟廿都不知道怎么过的。
总之最后拿到结果的时候,钟廿心里酸了好一会儿。
明明没哭,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