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坡是什么时候开始对K计划嗤之以鼻的呢？

遇见乱步那天？

虽然他本来就对组合的纠纷和动机什么的都没有什么兴趣的说……

那个“乱步”一定会回来的。

绝对不会死……不会死……不会死……

坡忘记了锁门，卡尔推开门进工作室了，冲坡嗷嗷地叫，抗议主人连续好多天不给它喂食的行为。坡抱着卡尔放到膝盖，手在软毛上用力地搓，搓得卡尔一伸爪撕烂了他的衣服。

坡拉着卡尔的前爪架到工作台上，对它说：“你会不会变成乱步君？吾辈好想离开这个世界，抓到手里的沙子最后也会流光的对吧？握得越紧，流速越大……什么都是没意义的，每个人类都将走向死亡这一既定结局……”

卡尔当然听不懂，饿得直叫。

“真羡慕你啊……”坡的目光从小说熊移向后面混乱的架子，眼神空洞，“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呢？自己都管不好，还妄想改变世界……明明连不被世界改变都做不到……那样的渺小，那样的无力……”

卡尔冲他哈气。

坡乐了，点着头赞同道：“是挺可笑的。”

他知道需要将自己从代码里拉出来一下，以免在其中溺亡。于是坡给卡尔喂了食，继续与他说话。

乱步过来盯着看了一阵，终于犹豫地开口：“……主人？”

“不要……”坡想让小机器人喊他的名字，忽然意识到那会更加模糊理智与感性的界限，于是语气急转直下地改口，“……不要说话。”

乱步点头。

“……不要让吾辈看到你。”

那样会好受一点儿……

不能再改乱步的代码了，坡会死掉的，和那个他所爱的乱步一起消失。坡打开虚拟世界，去调一片花花绿绿的错误。

大脑很快罢工。

为什么不放着它不管……

忽然觉得怎样工作也不重要了。

少年心气盛，总要找一些听起来很高级的地方加入，似乎这样才能实现自我价值，后来过了很久，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坡后悔了一下，又反思如果没有加入Guild，就不会随远征来到横滨，更不会捡到乱步……但如果他能造出乱步呢？

坡不知道他是否有造物主情结，很多想法都沉入意识的海里了。

恍惚间，他看见乱步摇晃着pocky冲他笑。

为什么要那么真实啊……？

心底涌上来的情感，

开始只是船破了个洞，最常用的工具掉下去被冲走，然后旗子倒了，刮着的风越来越大，肺沉进了数据流里，嗒嗒嗒的声音响着，好闷好闷，喘不上气儿，手抓不到任何东西，张开嘴巴也会有又咸又苦的海水漫进来，呛得发慌……

……船翻了。

眼睛里也进水了，肯定不是泪水，坡不敢睁开，怕疼得更厉害。

没有人会来救他。

等等。

有东西。

力气太大，乱步的手被他掐出一个红印子。

不……不……

曾经很生机的海藻干枯，绚丽的珊瑚变成人骨的灰白色，数据抖动着，跳转，蹿进一块礁石。

并没有得救，向他伸出的那双手用力往下一拽，至深渊。

松手吧。

松开啊！

虚拟世界表面归于平静，实际上里面是空镂的大洞，是海市蜃楼。

如果是坡的话，当然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一切吧？

他却不想那么做了。

k计划失败，横滨就安全了，乱步就不用兀自挣扎那么久了，他们甚至可以一见钟情地在一起，不要对立，不要有那么多事情横在他们中间，不要在一切爆发之后一个人追悔莫及……

苦咖啡的味道，警报啼鸣的声音。

乱步……

坡把脸埋起来，终于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