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至深夜。
跳出了工作,大家都在八卦乱步,乱步心情不妙,一直乱读乱回,答非所问。
“乱步君为什么同意被包养呢?”
“这个菠萝派做的时候水放多了。”
“乱步君这段时间过得和在我们这儿比怎么样?”
“名侦探不会喝醉的,果酒和果汁分时段没别嘛。”
“乱步君偷偷跑出来,真不会出事儿么?”
……这是乱步第五次低头看表。每看一次,那天的场景就复现一次,电流会加快一些,好像他真的对酒精产生反应。手表与离开时表面没有任何区别,也无辜地对着他。
“不。”乱步忽然低声回答,“事儿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
乱步走出餐厅,戴上帽子,拢了拢衣服。让他在朋友们和定罪之间做选择,坡真是的,放一个他绝对不会咬的饵,预判他的行动,最后再抱着他边吸一边嘤嘤嘤,简直恶趣味。被无人驾驶的豪华汽车带回家时,乱步这么想。
警局的队员们天已经塌了。国木田掏出《理想》悲伤地记——不要让容易迷路的名侦探一个人在外面玩,否则他会被攻略。
等爱伦·坡一整个圈住他,嘴唇贴上乱步的后颈,乱步还是有点受不住。
太……太近了……
坡是不是会魔法?
不然怎么知道做什么样的事让他觉得好玩,不然怎么总让他的电流无法控制,不然怎么知道磨蹭那块软皮会刺激到脖颈后的关机键,却没有权限关掉,甚至料到了乱步不敢自行关机,那样第一可能坐实身份,第二可能直接被剖开来研究……
半梦半醒间,乱步感觉自己飘飘的快要坏掉了。
等等。坡的手在探心脏的位置。仿生的心跳动和人类不一样吧,声音有咔嚓咔嚓的,狭义上都不算心脏,只能算机械组织。如果是坡,一定能分辨出来……
故障的组织什么都处于很糟糕的状态,乱步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然后他又懂了,抓住坡想试探他心跳的手,战栗着分散他注意力,直至努力别扭地翻身后,将手腕摁到沙发靠背。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乱步应该找坡接吻。可惜乱步压根不知道“吻”是什么,于是维持了这个动作二十秒,忽然放手,跳下沙发,一溜烟跑进房间开始锁门。
坡:吾辈就知道不该对木头产生任何期待。
乱步不会撬锁就算了,就连锁门也不会。爱伦·坡伪君子地敲了敲门,询问他能不能进来,当然遭到拒绝。
坡开始卖惨,断断续续地说什么乱步突然消失,以为他不要坡了,他难过得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干,想如果再也见不到乱步那他就去死好了,直到现在晚上也会害怕得睡不着觉,怕一合眼乱步就消失了之类。
乱步被吵得心烦意乱,只得开门放他进来。“你要殉情找太宰啊。”乱步无语。“不。”坡幽幽道,“吾辈只要乱步君。”
“坡不许上来睡!”乱步更不爽了,抱着被子裹成一团打滚,“名侦探坚决不会给你抱的机会的!”
“乱步君不同意,吾辈什么都不做。”
切,就会扯谎装乖。
过了一会儿。
“可以像刚才那样吗……?”
“不!可!以!!!”
感受到翻涌上来的明显失望,坡几乎有点死了。肯定是为了研究。好想知道乱步到底是不是仿生人啊,就算是人类改造的也可以……绝对不是因为对他有感觉……
坡太好玩了,坡是乱步的毒品。
接到案子,认出Raven后,他从未停止思考,他兴奋到忘了证明“优秀、成功、正确”。
“我还很小的时候,所有人就都讨厌我,想让我去死,后来住进警局的保安室,那里连床都没有。有时候去解决无聊的案子,但还是很无聊。”
因为是仿真机器人嘛,所以吃下去的东西会自动转化为能量,具体原理不必深究。
但乱步他是一个失败品。
程序里没有像“喜欢尝试烦人找底线”“幼稚到喜欢拆零食里的玩具”“喜欢吃粗点心”“认为全世界都是大笨蛋”,最让其失败的是,排斥读取关于路线的一切信息……即路痴。
但他的能力是试验体中最强大的。以致于乱步一眼便看出,那些造出他的人类想要销毁他。
他逃走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空气很凉。要没电了……不能没电,要是有人会投喂他,那还只是关机;以他现在的状况,无人在意,那就相当于人类的死亡了。好饿……
不就是偷吃了实验员的小蛋糕嘛,不就是把实验员的手套全扔垃圾桶了嘛,不就是一眼看出小助手喜欢实验员,陈述这个事实嘛……
乱步拉紧衣领,却还是有风灌进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眯缝的眼睛快要合上了。他坐了下来。……地上更凉了。
出来也难免毁掉么?要为了苟活偷人类的食物么?
乱步没有学特别复杂的情感,很长的睫毛被汽油糊住,没有更多的液体流出来。意识都是冷的,沉入无际的海。
“oi,小鬼。”身上被撞了一下。“我们都封锁现场了,为什么你还出现在这里?”
“为了让你…… 诬陷……”乱步撑开眼皮扫视现场,咬牙开口,嘴里的字因为力竭而带了电波感。
那人的声音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请我吃大福。”乱步像无赖一样伸手,居然把这句话说全了,语气分明就是小学生撒娇。
旁边的人都大眼瞪小眼,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生根发芽,这些人类绝对不会弃他不顾,他可以活下来,怎么活都好,活着就好。如此想活下去,也因为他是错误嘛……
最终还是吃上了大福。
大福真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