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却半点不恼,依旧抚须含笑,目光越过两本书,落回谢寻身上:“小友自己的心意呢?
谢寻定了定神,按照凌鹤观的回答:“要古书。”
老人笑着将古书从筐中取出,双手递过。谢寻小心翼翼接过,这本古籍封面陈旧,很有历史沉淀感。
他还来不及细看,身旁的李薰珩突然俯下身,面不改色地伸手从筐子里把那本《如何让老婆宠你一辈子》捞了起来,同时不知从哪里摸出三枚铜钱搁进筐中。
谢寻捧着古书,略带不妥地看了他一眼。
可老者始终笑意盈盈,不曾多言,他重新挑起扁担,转身循着来路离去。吱呀的扁担声响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幽深密林之中。
老者身影彻底消失的瞬间,谢寻双腿一软,险些踉跄倒地,被李薰珩及时攥住手肘稳稳扶住。
他长出一口气:“这是召来的鬼魂吗?”
凌鹤观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是城隍爷。”
谢寻吃了一惊:“城隍爷怎么会出现在这?”
凌鹤观往老者消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管着这片山头,附近应该没有游魂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李薰珩已经在旁边翻开了那本《如何让老婆宠你一辈子》。
谢寻:……
凌鹤观:……
谢寻转头看向旁边的凌鹤观问:“这下怎么办?”
凌鹤观盯着城隍爷离开的方向,神色未动,他思绪片刻,当即拍板:“换个地方。”
谢寻疑惑地举起手中的古籍,“这个呢?”
凌鹤观接过这本古籍,翻了翻里面的内容,随后又抛到谢寻怀里,笑着说:“收着吧,这可是你机缘。”
而李薰珩———
他回到车上,明明车内昏暗,只有零星的路灯一闪而过。这人却不受影响地一页一页翻,看得颇为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谢寻坐在一旁,无语凝噎。
车子开到了凌鹤观所说的换个地方,是市郊的殡仪馆。
三人抵达时,夜色已深。车灯照亮紧闭的铁门,门缝间隐隐溢出一缕浅淡的阴冷怨气。
生死往来之地,汇聚了无数执念与别离,极易滋生游魂怨煞。深夜的殡仪馆就萦绕着这淡淡怨气,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
谢寻隔着车窗向外看,攥紧膝上那本刚从城隍手里拿到的古书。
凌鹤观熄了火,车里陷入短暂的安静,然后他推开车门,侧头对谢寻说:“走吧。”
还没等谢寻回答,身侧沉浸式阅读的李薰珩把那本恋爱指南往外套口袋里一揣,打开车门下车,一脸正经的等着他下车。
谢寻:……你倒是看你的老婆宠你一辈子啊。
谢寻下了车,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殡仪馆,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大厅里有些许人影走动,走廊里隐约有推车碾过地砖的声响,几个穿工作服的人抱着文件夹匆匆穿过前厅。
虽然人流不算多,但是对于深夜的殡仪馆来说,过于稀奇了。
“这应该算人多了吧。”谢寻压低声音。
凌鹤观已经推开了大厅的玻璃门,三人刚走进大厅,还没来得及扫一眼周围环境,一个工作人员就迎面走来,手里夹着一沓资料表,从中抽出一张,熟练地递过来:“先填资料。”
谢寻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资料表上的空白栏里标着,逝者姓名、亲属联系方式、火化还是土葬、是否需要告别厅。
他佯装自然地拿起前台的笔,抬头看向工作人员,随口搭话:“这么晚还在忙?”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眼圈发青,胸前挂着工牌,手里那沓资料表还剩下小半沓。
他抬头淡淡扫了谢寻一眼:“最近事多。”
殡仪馆事多。
谢寻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语气尽量自然:“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略带警戒地看了谢寻一眼,但没有直接走开,只是说:“不是。最近有什么病毒流感,好多老人没扛住。”
谢寻手里握着那张资料表,不动声色地和凌鹤观对视一眼。
三人默契地拿着资料表退到大厅角落,假装在填表。凌鹤观随意地扫了眼资料表,侧头看向李薰珩:“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李薰珩摇头:“没有。”
“怨气很正常。但是殡仪馆大半夜忙成这样,肯定不对劲。”凌鹤观点点头,把资料表翻看一遍,“我记得之前局里警戒时统计过近期死者数据,这片城郊位置偏僻,大概率是统计疏漏了。这里不对劲,必须进去查清楚。”
谢寻轻声询问:“出示玄安局证件?”
凌鹤观摇摇头,忽然把目光放在谢寻身上,漆黑的眼珠在殡仪馆惨白的日光灯下闪着光,他神神秘秘地吐出两个字:“潜入。”
谢寻有些无语:“……这是殡仪馆。这么多工作人员,怎么潜。”
凌鹤观笃定:“越是有问题的地方,越不能用正规流程。”
谢寻张了张嘴,面对这番“灰色理论”的逻辑,他竟说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于是他转头看了李薰珩一眼。李薰珩站在他身侧,表情和平时一样,倒是一改方才的生气,一副把决定权交给他的模样。
谢寻叹了口气,迟疑道:“那就……爬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