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拿过一本古籍翻开。
纸张老旧,墨迹斑驳。他一页一页地翻,凌鹤观在旁边也翻得很快,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快速翻动,偶尔停下来在某一行上点一点,然后继续往下翻。
“你觉得李薰珩不对劲吗?”凌鹤观突然问,打破了两个人的安静。
谢寻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凌鹤观并没有看他,还在低头翻着手里的古籍,语气随意得如同闲聊
“你为什么这么问。”谢寻问。
“你自己没感觉吗?”凌鹤观手里没停,翻过一页,“比如说,他总有些很奇怪的行为。”
谢寻沉默了一瞬,然后装傻:“比如呢?”
“比如,”凌鹤观正要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抬头。
李薰珩站在档案室门口,穿着深色盘扣款的衣服,依旧面无表情。他的目光从凌鹤观身上扫到谢寻身上,在谢寻手里那本古籍上停了一瞬。
凌鹤观举起手里的古籍,理所当然:“如你所见,在排查。”
“这样查到猴年马月去。”李薰珩地声音有些不悦。
“你以为我不想快吗?”凌鹤观翻了个白眼,啪地合上古籍,靠在椅背上,“这两天路上连个游魂都没有,想抓一两只来问问情况都不行。”
凌鹤观似乎很苦恼:“放在全科警戒里也是大写的异常。恶鬼不出,游魂也躲。其实这种情况,最好是能招几只鬼来问问。”
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珠轻轻一转,目光直直落在门口的李薰珩身上,笑意玩味:“不如你来试试?”
李薰珩神色未动,只淡淡反问:“你觉得我召得到?”
他周身气息凛冽,寻常鬼怪遇到都是避之不及,根本无从召唤。所以他看回去,企图让凌鹤观……
凌鹤观轻哼一声,打断他:“别想了,我也召不到。”
他身为西山万寿宫传人之一,降得就是孤魂野鬼。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谢寻夹在中间默默地翻着手里那本古籍,装作自己不在现场。纸页上那些符文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耳朵全在两个人的对话上。
下一秒,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谢寻抬眼,正对上凌鹤观亮晶晶的眼眸。对方唇角微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
结果他还没出声,李薰珩一把打断。
“谢寻不行。”
李薰珩的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置喙。
凌鹤观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但眼神冷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架在脑后,盯着李薰珩看了片刻:“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他试试召个鬼问点线索,又不是让他去送死。”
李薰珩的面色立刻阴沉下来。
他没有看凌鹤观,目光始终落在谢寻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片刻,他说:“这事不用再提。排查自有排查的办法,不需要让谢寻去冒这个险。”
凌鹤观挑起眉毛,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哎——我问的可是谢寻,你凭什么替谢寻回答?”
他把手收回去,撑在下巴上,对谢寻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是吧,谢寻?”
谢寻没有立刻回答凌鹤观,反而转头望向伫立在门边的李薰珩。
档案室暖黄的灯光落在堆叠的旧书卷上,晕开一层柔和又暗沉的光晕。李薰珩恰好站在光影交界处,神色冷冽,看似和平日别无二致。
但谢寻感觉得到他的情绪。他想要挡住凌鹤观理所当然的提议,挡住任何可能让他涉险的事。如果不这么做,他就要生气了。
他为什么要生气呢,为什么要为自己有危险而生气,他在担心什么?结合这段时间的种种,有那么一个隐隐破土的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被谢寻强压下去。
这件事情不是李薰珩说了算的。召不召鬼,是他自己的决定。
谢寻轻轻合上古籍,抬眸看向李薰珩,眼神澄澈,语气笃定:“我可以试试。有你们两个人在旁边守着,应该不会出问题。
他眼底坦荡的信任,直白又纯粹。
正是这眼神,让李薰珩所有到了嘴边的劝阻,尽数堵在嘴边无从出口,咽了回去。
相信他能护他周全……
这句话让李薰珩沉默了片刻,垂下了视线。
凌鹤观在旁边收尽全程。他的目光在李薰珩和谢寻之间滴溜转了一个来回,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是真觉得开心,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说:“那现在就出发吧,夜黑风高,正是招鬼的好时候。”
谢寻迟疑了一下:“那值班怎么办?”
凌鹤观轻轻挑眉,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把散在肩上的半长发随意地往后一拢:“自然是有办法的。”
三人离开档案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后勤科的值班员趴在桌上打盹,档案科的灯还亮着。谁也没注意外勤科少了三个人。
如果他们仔细看,就会发现面朝大厅正门方向的前台台面上,站着三个小纸人。
纸人只有巴掌大小,剪裁得整整齐齐,鼻眼嘴皆备。那点滴的豆豆眼目光如炬,正环视着四周,全程警戒。
只见三个纸人身上分别写着:谢寻、凌鹤观、李薰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