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鹤观依依不饶：“什么事？”

李薰珩没有回答。

凌鹤观冷笑一声，正要开口继续说点什么，比如“外勤科正副科长一个比一个不守规矩”之类的。

但李薰珩已经在值班表上把自己的名字划到了明晚的那一栏。

凌鹤观：……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本能的很讨厌这个人。

谢寻在旁边站了片刻，开口说：“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不用。”李薰珩没有看他，把笔放回桌上，“我和你一组，往后轮一天。”

谢寻还想说什么，李薰珩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今晚休息，”李薰珩说，“你今天很累了。”

谢寻站在原地，看着李薰珩转身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凌鹤观靠在值班台后面，用笔帽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目光在李薰珩的背影和谢寻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

等谢寻推开家门时，屋里的灯是亮着的。

他站在玄关愣了一下，客厅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沙发上的抱枕换了新的枕套。阳台上晾着的床单已经收下，挂了新的上去。

他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口和裤脚，动作熟练。

这是培训手册里教的，从现场回来进家门前要把身上的残余的气息拍掉。以前他觉得这个动作只是个流程，今晚拍完以后他站在门口没动，直到厨房里的脚步声近了，才抬起头。

“回来了？”母亲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我看你床单干了，给你换了新的上去，旧的我已经洗了晾了。冰箱里什么菜都没有，你这两天吃的什么？”

“食堂。”谢寻把工具包放在鞋柜旁边，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砂锅里是冬瓜排骨汤。

他看了看桌上的碗筷，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

母亲把筷子递给他，“这些菜放在锅里保温，倒是没凉。就是大晚上吃会不会不好消化？”

“没事。”谢寻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很久没吃你做的菜了。我尝一点。”

母亲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碗汤。谢寻安静地吃着，母子之间隔着一盏吊灯的光，没有人先开口。

谢寻和家里的关系一直不亲近。自从他被算命的判了短命之后，家人对他的态度就复杂起来。

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注定要早逝的孩子，又因为他从小通灵能见鬼怪，家里的气氛就更加微妙。

他们畏惧谢寻注定早逝的命运，忌惮他能窥见阴阳的特殊体质，不知该如何亲近、如何相处。

所以他父母很少来他这里。偶尔来一次，会帮他打扫卫生、做一顿饭，然后离开。

关心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谢寻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妹妹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母亲的声音柔和下来，提到妹妹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点笑，“马上毕业了，论文写得有点压力。还在学校谈了个恋爱，现在因为毕业要分开，难过得在家哭呢。”

“是吗。”谢寻夹了筷青菜，“那男的靠谱吗？要不要我帮忙看看。”

母亲愣了一下。

她听懂了这个“看看”是什么意思，她犹豫了片刻，说：“还是算了。”

谢寻没有坚持，低头继续吃饭。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你呢，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谢寻的筷子停在碗边。他抬起头，母亲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想说没有，想说工作太忙哪有时间谈恋爱，想说全科警戒期间连加班都排不过来。

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李薰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可怕的想象，让他差点被嘴里的饭噎到。

他好不容易把饭吞下去立马说：“没有！”

母亲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说：“工作别太忙了，注意身体。”

“嗯。”

谢寻把碗里的饭吃完，又舀了一碗汤，慢慢喝完。

见谢寻吃完，母亲解了围裙，看了眼墙上的钟，虽然夜已深，但她还是说：“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谢寻知道母亲是不会留宿的，所以他擦了手，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正准备乘坐电梯下楼，只见楼梯间内，对面邻居的门打开。

李薰珩走了出来。

褪去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甚至要扣至喉间的深色盘扣正装，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袖口挽至小臂，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冲淡了几分疏离冷意。

他手里抱着一摞纸箱，像是刚收拾完杂物，准备下楼丢弃。

四目相对间，谢寻整个人愣住，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儿？！”